#1B428D Blue
.相遇、相識、相知、相惜,一生能有多少知音。
【SS】μοιρολατρία
※CP:Miro X Camus
※原作背景,注意。
※All old
※牧(Maki)與栞那(kanna)共同創作

  (一)

  兩股夾帶著強烈寒氣的小宇宙對撞之後,瞬間,風靜止了。
  冰色雪晶自沉靜的夜幕中飄落,猶如閃爍的星於天上殞墜,為肅殺的聖域綴上一分滄寂。
  隨著冰冷的寒氣消散後,火鐘上第十一宮的火焰也隨著熄滅。一抹金色佇立在天蠍宮門前階梯上,遠景已經融入幽暗的黤色中,在他湛藍的眼底映著飄雪。
  猛然的一陣心悸,彷彿像是被重槌用力的敲擊般,心口突然揪緊。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飛落在掌心的雪花在接觸的頃刻間溶化,自己的心──也在那一瞬粉碎。
  碰!
  緊握的拳頭,包含著悲傷與怒氣,捶打在斑駁石牆上,落下的灰屑,猶如心之破片,摔得細碎。身著天蠍座黃金鎧甲的軀體倚著牆緩緩滑落,雙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混帳東西!」像是失控野獸所發出的怒吼,米羅拳頭悲憤的捶打在壁上,夾帶了小宇宙,在古老的宮殿牆面上震落了更多的粉塵。
  ……你很殘忍……
  但,水瓶宮主人的死亡,並沒有換取到天蠍宮守護者的眼淚。有的,只是更多不能原諒自己的無力。
  這是他們師徒之間的對決……米羅明白,清楚,想插手卻又不得。
  悲憤像把利刃,毫不憐憫的在心口上割劃著傷痕,很痛……很痛……
  「……混帳東西……」漫罵的聲音逐漸低落,「你就這樣的離我而去……」沙啞嗓音擒著無聲的悲傷。
  不會哭的,我不會為了你的逝去而哭泣。
  雪花,看似清冷,但在落入手中的一瞬,餘下的是似水般柔情。
  如他的個性般……


       * * *       * * *       * * *


  意識的抽離就像第十一宮慘淡的蒼白,一整片霜雪在激戰中降臨,爾後……爾後呢?卡繆有點茫然的想著。他的身體很冷,不似西伯利亞嚴寒的風雪,是一種不真切的空虛,或許是失去了知覺,或許那種冰涼,是自胸口擴散,麻痺了整個思緒……
  金色的盔甲幾乎看不出原本耀眼的色澤,淺淺一層銀白覆蓋在那絳紅長髮上,為之失色。
  一瞬間他有點明白了,但沒有害怕。
  卡繆注意到倒在另一邊的少年,終於移動了步伐,佇立在他前方,卻無能為力,「冰河……」
  正想彎下腰仔細看看他,與此同時靈魂深處察覺到一股小宇宙的波動,憂傷中帶著絕望,不知為何,即使無法感受疼痛、大喊也發不出聲音,卻有一種直覺告訴自己,那是從曾經最熟悉的天蠍宮所發出。
  如果眼前所見一切都和自己無關了,那麼,這樣的感覺,又是什麼?
  「米羅嗎……」卡繆低語著,目光從冰河身上移開,停在通向十一宮出口外的遠方,夜幕深沉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又像在牽引,有種聲音在催促自己離開,應該去的地方,是第八宮……


     * * *       * * *       * * *


  落雪無聲飄落在鎧甲上,瞬溶在溫暖的金色上。
  「……卡繆……」米羅甩過灰白的披風,染上方才因用力捶打牆面而滲出的暗紅。
  他感覺不到手掌的疼痛,或許,被刮劃成血淋淋的心,才是自己真正的傷口。
  你能了解嗎?你能體會嗎?被留下來的我是怎麼樣的心情。
  你,很殘忍,真的。
  不願多說什麼,於是坐在階梯上看著在燃燒生命後,飄零於夜色中點點雪白。
  雪花,透明而冰冷,就跟你給人的印象一樣,像是伸手可及,卻又捉不住。
  我知道……你已經離我遠去……


     * * *       * * *       * * *


  步伐在通往第八宮的階梯前止住,任憑細雪如雨般傾瀉卻觸不到身體,在腳下淹過了泥灰的地,舖成一條瑩白之毯。
  聖域一片沉寂,平時從高處望去,衛城璀璨的燈火守護著這一片聖土,然而現在隨著戰爭這座城陷入安寧,像隨時間流逝黯淡的鐘火,還是默默在為那不肯放棄希望奮鬥的女孩祈禱?
  卡繆慢慢的走了下去,風吹過的時候,長髮沒有飄動,視線停留在那陰暗之處,即使看不清,仍然知道……因為只要閉上眼,那人的容貌便浮現。
  從前至今,恐怕即使灰飛煙滅,也無法忘記。
  「米羅……米羅!」卡繆試著扯開喉嚨輕喊,明明聽得見樹葉隨風起舞的躁動,卻怎麼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 * *       * * *       * * *


  夜風如低語般,輕輕吹拂著。
  金陽波浪遺失了平時狂野生氣,任由風撩亂,纏繞墨色的夜,米羅雙手緊緊交握著,雙眸焦距放的很遠,只是愣愣望著火鐘。
  「第十二宮的火,也快熄滅了……」他低聲的說,心中洶湧情緒仍然激動著。
  米羅垂下了頭,闔上那滿是悲傷的湛藍,「卡繆,你知道嗎……」聲音很細小,幾乎是聽不見。
  雖然我們都知道,雖然我們都明白,為了我們的信仰,這一天終究會來臨。但……
  「你死了我很難過。」
  我還是放不下……
  卡繆走到了米羅的面前,低頭看那籠罩在暗處中像是被逝去的艷陽帶走而失色的金,周圍是一片灰白,有種看不見的憂鬱,正一點一滴纏上了自己那顆幾乎破碎的心。
  遲來的傷痛在此時醞釀著,尚未爆發。
  「我……」他剛開口,卻又突然的止住了話,「對不起,米羅。」
  最後只是垂下了眼,想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低沉的嘆息,再多說什麼,都像是無謂的呻吟了。
  風揚起,捲著細雪擦過鼻尖,米羅微微抬頭,神情漠然望著第十二宮的火焰如生命消逝般的熄滅,指針走回了原點,聖域又回歸於寂寥的沈黑。
  說到底,他們還是為了這場早有定局的結果付出許多無謂的犧牲。
  「結束了嗎?」米羅站起,望向十一宮的方向,拳頭緊緊握著,「卡繆,你看到了嗎?你的徒弟贏了……」苦澀一笑,許許多多情感混淆在一起,無法分辨是信仰還是自我。
  複雜,難以釐清。
  轉過身,甩開灰白披風,他單膝跪在天蠍宮門前,等待雅典娜的到來,也為正義的勝利做下見證。
  察覺米羅起身的動作,卡繆跟著站到了他的身旁,苦笑著,「冰河的勝利……其實這是我的願望。我很自私吧?」
  然而吐露的心聲,卻像擊打在棉絮上一般,得不到回應,也無法給予共鳴。
  卡繆的手輕輕靠在那被夜色鍍上一層墨色的盔甲上,穿過了肩,想握緊,卻落得滿掌空虛,終究是什麼也無法抓住,「已經再也碰不到了嗎……」
  夜,很靜,愴然的清寂。在一切都結束之後,等待餘下的黃道十二宮守護者,是失去的傷痛。
  女神強大的小宇宙充斥在這片肅穆的戰場上,她欣慰的看著一同奮戰過來的少年,米羅悄悄移動了步伐,轉向水瓶宮。他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冰河黯然的神情,哪怕他曾是卡繆最引以為傲的弟子,也如同一道疤痕割在心口。
  米羅佇立在卡繆冰冷的身體前,開不了口,也不知從何開口,千言萬語,瞬間卻一個字也傾瀉不出。
  你的選擇對我很殘忍……
  他湛藍的瞳仁顯的有些混濁,「吶…卡繆…」單膝跪在卡繆身旁,顫抖的手觸撫著卡繆那英氣俊美的臉龐,「好冷……」
  好冷……你知道心被狠狠撕裂開來,流光溫熱的鮮紅血液後,餘下空盪外殼那種冰寒嗎。
  緊閉的雙眸,再也看不到那雙認真純粹的紅玉,卡繆就像是沉睡般的寧靜。米羅撂起一撮細柔的紅絲,在唇邊輕輕吻著。
  你滿足了嗎?對於這一切……
  但是我呢?
  寒冷的空氣連呼吸都感到刺痛,但這點痛對米羅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你知道我是真的很難過嗎?」他孤單的言語輕輕迴盪在第十一宮裡。
  問題,已經不再有人能給予答覆。
  心痛。
  卡繆望著米羅的背影,他就跪在自己面前──是自己,即將成為過去式的自己。在昨天他還是水瓶座的黃金聖鬥士,而今,他多了一個身分──逝者。
  他內心百感交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緊緊抱住這個金髮男人,想道歉,但更多的是想撫平心裡那道傷口。無論什麼都好,想說點什麼話來打破這份沉默,只是張口的那瞬間,一種屈服於無力的恐懼感襲向了自己。
  「米羅,我知道,只是無能為力……」卡繆輕聲說著連自己都不確定的話,比殘風中的燭火更不安定。
  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誰也無法為眼前的局面做補救,哪怕是神也一樣。生命的可貴,本就是因為脆弱卻燦爛。燃盡了生命之火之於自己來說,該是沒有遺憾的。
  他們早已在命運輪盤轉動時有所覺悟。
 「能再縱容我一次嗎?」本來被挑起的情緒,又逐漸平復下來,只是眉頭仍然緊蹙,似乎有什麼輕畫過臉龐,卡繆抬手觸碰著眼角,沾濕了指尖的竟是淚水,那溫度已不再熾熱,和逝去的身體一樣冰冷,卻無法凍傷自己。



  (二)

  ──試著在與你的回憶中尋找些什麼……
    但回過頭才發覺,我對這一切感到好陌生……



  略鹹的海風夾雜著漁港特有的柴油味迎面而拂,這裡是法國普羅旺斯區的馬賽港。
  地理環境的優勢,蔚藍海岸的起點──馬賽,在日照充足的情況下,就算在冬末,也如暖和的春一樣令人舒適。她曾經被征服過,多舛的命運在她身上增添滄桑,但在萊茵河戰歌激昂的旋律下,又再度重生。
  交會著藍與白的港岸邊上,金髮青年倚著欄杆,望著波光粼粼的寶藍海岸。
  周圍是魚販此起彼落的吆喝聲,以及忙著進出港口的漁船。風揚起了那人髮絲,在午後的陽光下盪漾著金色波浪。
  「這裡是普羅旺斯最後一個城鎮了……」米羅搖晃著手中的溫拿鐵,苦澀如心緒,「這裡也沒有……」聲音裡帶著些鼻音。
  吸了吸鼻子,想起前幾天在山區染上的風寒,雖然海風不冷,但還是攏緊了外衣。
  港口浪濤隨著漁船浮動輕輕拍打著岸岩,一下又一下,雖不如愛琴海眩目,但也足以讓人產生佇足的念頭。
  卡繆記得自己曾在港邊待了一下午,就為了那平穩的浪濤聲,什麼都不去想,便能使心寧靜,安穩得如同沉入深海,周邊魚販和往來人吵鬧的聲響,已無法再仔細去分辨。掠過耳的,不過是無法觸動情緒的配樂。
  但現在,什麼也聽不到了。
  轉過了頭,他就站在男人的身旁,對方閃耀的金髮在午後更顯刺眼--但被刺傷的理由是因為那掛在唇角,若有似無的苦笑。
  一閃而逝的心慌,讓人無措,幾乎以為會再死一次的……狠狠的,心被撕裂的痛楚,蔓延整個靈魂。
  「這裡可不是適合感傷的地方,回去吧,米羅……」卡繆閉上了眼,彷彿嘆息般低喃,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米羅啜了口手中的拿鐵,輪船柴油味混著咖啡香飲落喉,有著說不出的惆悵。
  「我找不到你的家鄉……」米羅神情略顯落寞,「你說過,總有一天會帶我去法國,去你的家鄉看看……」突然的喉癢讓他咳了幾聲。
  與你在山丘上,望著米克諾斯島的燈火闌珊,你曾對我說過……但是你卻先離我而去了……
  「……你這食言的傢伙……」他一口氣將手中的拿鐵一飲而盡,像是發洩般的用力扔入附近的垃圾桶中,湛藍的瞳映著海水波光,藍帆白船以及深邃而鬱藍的地中海,讓人有種身處希臘的錯覺。
  「這裡跟希臘好像……」他將下顎抵在欄杆上,任海風繼續拂著臉龐,微微瞇起眼,「呐,卡繆,你來過這裡嗎?」
  自問,卻沒有自答。在跟誰索求答案?不清楚,或許在奢望著什麼自己也說不上來。
  「這可是誕生在福西亞手裡的Μασσαλία啊……」卡繆知道他聽不見,卻仍是孤獨的回應著。儘管眼眸已無法再烙下男人的面容,只是像一潭死水不起波瀾,靈魂還是緊緊追隨著心中那道烈陽。
  港口邊來往的人有些吵鬧--但這些全都無法感受到,只因那人的心如地平線般沉穩,「你也在感受著我嗎……」
  「聽說人死後,靈魂會回到故鄉……」米羅眼瞼微垂,深埋著的是一種孤寂,比海更加悲鬱,「你的故鄉好大……我找不著你……」闔上眼,回想著這幾日的路途。
  從聖黑彌到馬賽港,從阿爾卑斯山南部到地中海沿岸,每一個有城鎮的地方,我都去過了……我找不到回憶中你在山丘上跟我敘述的,你的故鄉。
  「咳……咳……」微澀的咖啡並不能潤喉,米羅又咳起來,牽動了沉悶的胸口,沒來由煩躁起來,「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不說清楚……普羅旺斯是這麼大……」
  「你聽到的話就快回答我啊……」然而聲音是竭力的嘶啞,很難過。
  不只是這樣的低吼,包括米羅心底哀恫的怒意,讓只能聽著他所聽的、想著他所想的、感受他所感受的卡繆也難過了起來。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卡繆緩緩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描繪著那略微憔悴的面容,有些顫抖,內心害怕的是自己再也無法真正碰觸到他的事實。
  「算了……」卡繆想著,神情忽顯落寞,垂下頭,「回去吧,風好大……」
  他沒有再去看那雙失望的面容,「女神還有天蠍宮……都還在等著你……」
  米羅再次的睜開眼,依然還是地中海那一片飽和的深藍,憂鬱而透澈。他的身邊有許多遊客來了又走,但沒有人像他這樣一直停駐於此,能陪他低嘆的,只剩馬賽港鹹澀的海潮。它們拍在岸上,得到了應和,又有那麼剎那間,米羅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怎麼也插不進這單調的節拍,只是被丟棄在原地,賣力的去追上記憶倒馳的差距。
  「哼……」他唇角擒著慘澹自嘲,「人都死了,怎麼給我回答……咳……」
  還未痊癒的感冒被微涼海風拂的引發陣陣咳嗽,米羅拉緊了外衣,回過身往人群走去,金色身影消失於人潮其中。



  (三)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如果命運可以改變……我依然還是選擇愛你,選擇尊重你的決定,選擇會失去你的道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遇見彼此。



  冬末的極北,是如墨的永夜,靜謐而孤寂。
  七色極光宛若曙光女神搖曳的裙擺,於閃爍燦星的緇夜中起舞。放眼望去,是接連不斷的冰雪,無止境的銀白世界,寂靜而顯得有些刺眼。
  蒙古語稱這裡為『寧靜的土地』-西伯利亞。

  遠方萬年不化的冰山不畏懼陽光照耀,像一個真正的勇士,而它也的確給予了冰雪戰士堅毅與勇氣。
  高原上的冰冽冷風不帶一絲憐憫的,狠狠劃過這片白靄皓雪,也削過髮梢,彷彿感覺到了第十一宮那時的蒼涼。
  米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厚重雪衣,金色捲髮覆了層薄薄冰雪,在頗為困難的在雪地上蹣跚行走著。
  「好冷……我討厭這裡……」在手掌中哈口溫氣,吸吸快凍壞的鼻子,朝著不遠處的小屋走去。
  那是卡繆在西伯利亞訓練弟子的住所。
  喀啦!
  木門抗議的作響,卡繆隨著前方身影進入,環視陰暗的屋內,「好久沒回來這裡了……」
  壁爐裡的木柴已經燒盡,剩下灰炭,唯一一張不大的木桌上沾滿塵埃,這裡有很長一段時間無人來訪,最後一次回來這裡,似乎是為了悼念愛徒艾爾札克。爾後,為了開戰再也沒有離開過聖域,沒想到這一別即是永遠。
  米羅冰冷的手撫過那張累積了微薄塵屑的木桌,眼神掠過一絲溫柔,過去來這裡刻下的文字還存在著。指尖描繪著被刻畫的輪廓,嘴角溢著的,是沉浸在過往回憶的笑容,還有甜蜜、苦澀。
  「我以為你會磨掉這些字。」米羅環視屋子四周,擺設與幾年前的記憶中一樣,沒有過多的改變,改變的是這屋子的主人已經逝去。
  朝壁爐走去,他用著剩餘木材點燃取暖,同時也點明了屋內,「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退下了沾著薄冰的雪衣,放置在椅子上。
  卡繆的注意力仍停留在木桌那歪七扭八的刻痕上,因突如其來的火照亮屋子,刻痕毫無保留的顯現在面前。
  他的情緒有些複雜,沒想到歲月流轉,少年時代深刻的記憶如今只能悼念,再也不會有讓他們一起於此留下更多回憶的機會。
  「Σε αγαπ……」卡繆輕輕唸著未寫完的話,回憶起當時金髮少年那認真的藍眸,陷入沉思。
  米羅拉了張椅子在刻著字的桌前坐下,看著自己過去刻的那歪斜的希臘文字。
  「Σε αγαπ……」米羅苦笑,更多的回憶被勾起,在這小屋裡逐漸鮮明了起來……
  印象中是下著暴雪的那夜,為了出去尋找所剩無多的木材,兩人僵持了很久,最後卡繆許下了那個承諾--
  ——『我保證會在你刻完以前回來。』卡繆當時是這樣說的。但其實他卻離開了大半個夜晚。
  「……我保證會在你刻完以前回來。」米羅重覆說著當年卡繆的應諾,「你是這樣說的……」但你卻耗去了大半個夜晚──
  ──『……你打算食言了嗎?』少年手中的刻刀遲遲不敢刻剩下的文字,焦躁與不安纏繞在心頭上。
  「結果最後不守約定的是我……」米羅想起自己最後不顧對暴風雪的不熟悉,毫不猶豫的衝入那一片瘋狂銀白之中尋找雪地裡的那一抹絳紅,而最後還換來了一場不小的重感冒差點惡化成肺炎。
  「呐,我很傻嗎?」米羅自言自語,湛藍眸子覆上了朦朧。
  不管是在那個時候,還是這個時候……
  桌前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屋內陷入一種壓抑的沉靜,幾乎能聽見火苗燃噬著木材細微的躍動。
  「謝謝你……」記憶持續和時間競走,卡繆腦海裡金髮少年微紅著眼眶將自己緊緊扣在懷裡幾乎窒息、彷彿真能痛得扼殺靈魂的錯覺,至今猶存。
  輕輕撫上手腕……當時的他幾乎用拖的強迫將自己帶離那裡,本就無多的火材在隻手無法緊抓的情況下,散落一地,深陷雪堆。
  ——『等等……不是說一定會回去嗎……怎麼擅自跑來了?』卡繆伸長了手試圖將雪地裡的木材撿起,但前方少年力氣卻大得驚人,無法停止。
  ——『……字我已經刻完了。』這是個拙劣的謊言,米羅不敢直視著卡繆,只能背對著他。不顧那些掉落的木材,一昧使著蠻力拉著卡繆的手腕,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米羅指尖觸著木桌上那未刻寫完的文字,回想著那段年少時的記憶。
  彷彿就發生在昨日般,手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或許,那時候你就知道……那是個謊言了吧。」苦澀一笑。
  卡繆緊緊閉上眼,再睜開,「呵,如果那時候不回去,恐怕我們倆都要在外面凍死吧。」
  米羅的固執在緊要關頭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如果那個時候就這麼僵持著,事情會變成怎麼樣?想起後來那場高燒,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但少許的木材很快又幾乎耗盡,屋子裡也只是少了風雪,溫度低得嚇人,對自己來說早已習慣的氣候,對那長年身處地中海區域的少年來說,顯得嚴苛了。
  米羅的回憶斷斷續續,不知是被那場風雪吹散,還是隨著後來消退的高溫流逝。
  依稀記得,他硬拉著卡繆的手腕還未走回小屋,搖晃的身子就狠狠的往雪地倒下,然後……呢?
  「後來我好像發了高燒…是吧,我真的很討厭這寒冷的地方。」冷冽的空氣刮搔著肺部,讓米羅咳了幾聲。
  看著未寫完的文字,許久,米羅伸手從這幾天一直陪伴自己的背包中翻出了把小刀,在過去的刻痕後面,接續上了剩餘的希臘文字。
  緊抿著嘴唇,卡繆看他認真的側臉,還有隨著吐息呼出的白煙,「Σε αγαπάω。」良久,緩緩做出了這個唇型。
  就在他默唸完以後,對方忽然扔掉了手裡的刀子,敲在木桌上發出沉鈍的聲音。
  意識到了什麼,卡繆露出苦笑,「現在說這些也已經太遲了……」
  因為這話,自己似乎從未完整的對他說過一次。
  米羅頹然的輪廓在火光襯托下變得銳利,但低垂的頭卻讓五官模糊在陰影中。
  注視桌上的刻字許久,直到視界變的模糊,米羅才發覺,所謂的不流淚他根本做不到。
  他已經不在了!不在了!米羅的腦海中有個聲音這麼說著:你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你明明清楚自己是有多麼在乎他!
  「……字我是真的刻完了……」眸中水霧模糊了視交,在眼角凝聚,順著臉龐滑落,滴落在乾燥的木桌上,渲染著深色水花。
  「你卻永遠離開我了……」累積已久的悲傷在一瞬間潰堤,溫熱的淚水止也止不住,「咳……咳咳……」他沒有擦去臉上的淚水。
  「Σε αγαπάω。」聲音溫柔溶入呼出的哀戚之中,對誰說著?答案也只有唯一能將他的心摧絕成殘破不堪的那個男人。
  你從沒跟我說過……
  米羅輕顫的嗓音透過空氣傳了過來,像那把刀刻在桌面上一樣銳利,如果能劃破任何東西,淌血的也許是那顆早已失去熾熱的胸口,而現在,不僅是血,甚至是一個輕輕的擁抱也無法給予……卡繆壓抑不住眼淚的墜落,瞪大了眼在心裡罵著愚蠢的自己。怎麼一點也想不起燃燒小宇宙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些微弱的訊息也好,如果能讓米羅知道自己沒有離開……
  「哈……哈……」他試著集中精神在心底呼喚,但只是徒勞,似乎被束縛了,一點力量也發不出,困難的喘息著,「靈魂……也會疲憊嗎……」
  從聖域到普羅旺斯,再到西伯利亞,旅途沉積下來的傷痕一道道烙在靈魂上,卡繆感到累了,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怕連同唯一一點珍貴的回憶也會丟失。
  「卡繆……卡繆……」男人啞著嗓子喚著他的名,夾帶著陣陣咳嗽,「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緊握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溢出鮮紅,「為什麼現在你卻不在我身邊……」
  俯臥在桌上,米羅紅了雙眼,極力傾瀉著心中傷痛,「卡繆……卡繆……」不斷的呼喊他的名,想試著喚回什麼,卻什麼都沒有,回應的只有屋外獵獵風聲。
  「米羅……」卡繆覺得支撐自己的力量幾乎在一瞬間被抽乾,隱忍莫大的哀傷,披散的長髮有幾撮滑落至胸前,但已毫無生氣,「不要哭啊……」
  話雖如此,若非極力克制著自己,恐怕也會為之崩潰。
  他撇開頭,緊緊閉上了眼。
  「對不起……對不起……」卡繆一遍又一遍道著歉,即使聽不見也好,只是不停的說著變得廉價的歉語,在疲累中重新記起麻木的感覺,「吶,我很差勁吧……?」
  明知道自己的抉擇會帶給對方多大傷害還是堅持,如果能再來一次,或許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這條路,為了被掩蔽的真理,為了冰河倒下去又再度站起來也要突破的決心,為了做一個了斷,也為了他們許下的承諾。
  要一起守護聖域的,不是嗎?
  「對不起……」



  烙紅柴薪默默在紅磚砌成的壁爐裡焚燒著,舞動的星星火苗破碎綺麗,在冷冽的空氣中薰著自身暖意。
  窗外是望不盡的白茫雪地,一種冰冷的悵然。雪花仍不斷飄落,降於地,歸於凍土之上,沒有誰會為了它的殞落哀悼。
  西伯利亞的永夜歸於一片寧靜……


  






希臘文註解:
*μοιρολατρία = 宿命論
*Μασσαλία = Massalia,馬賽港早期被希臘人統治時的稱呼。
*Σε αγαπάω = 我愛你

2008.07.31 * 【小宇宙短文】 * CM:6 * * top↑
  
コメント
No title
我進到異次元了(炸)
開玩笑(鑽地洞ING)
---------- kanna520 [ 編集]* URL * 07/31, 21:12 -----
No title
被發現了!?(你也沒藏)
我說FC2真的很難弄(認真)
這裡不是異次元啦(爆)
---------- Maki [ 編集]* URL * 08/02, 13:31 -----
No title
因為FC2登入狀態下去瀏覽別人的FC2會有後臺記錄(認真貌)
FC2就是東西太多
唔,其實不想要的東西就關掉吧。。。

讓我見雙子或大師一眼吧ˇ
↑謎
---------- kanna520 [ 編集]* URL * 08/04, 10:23 -----
No title
咦!?我不知道呢,原來後台有秘密(爆)
那我不就被很多人知道了囧!!←笨蛋
等我回家我要把就文章丟來這……

這裡沒有大師跟雙子
其實大師很電波很歡樂(咦)
---------- Maki [ 編集]* URL * 08/04, 17:54 -----
No title
所以偷潛水要先登出阿(喂喂)
於是我也會禮尚往來跑去別人家偷窺一下這樣XDD

大師的電波太高了
我覺得要對上有點難...
---------- kanna520 [ 編集]* URL * 08/05, 00:47 -----
No title
=口=
中文版的我還沒看到這功能耶
還是其實我眼殘(爆)

大師電波不是一般人可以高攀的
我論他跟卡妙或許在某種意義上是好朋友(炸)
---------- Maki [ 編集]* URL * 08/05, 0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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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正在設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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