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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相識、相知、相惜,一生能有多少知音。
【Oia’s life】Καλά Χριστούγεννα-Υκ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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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現在被掛在深藍色木門上的耶誕花環,連同門旁的小空地,也放上了幾盆被做為節慶象徵的耶誕紅,無時無刻點綴著紅綠交錯的節日氣息。

  火紅的陽西沉至海平面下,夜幕則由另一邊緩慢的拉上,不同於平時那樣規律的街燈照亮在伊亞的山坡,繽紛彩燈也閃爍於其間,就像在乳白糕點灑上的五彩糖果那樣令人驚喜。

  窗上的銅製風鈴隨風搖動響起清脆,陪伴著是那不時明滅的網燈及濕冷空氣漫入,讓屋內裡的坐在暖爐旁的男人打了個噴嚏,眼前的聖誕樹枝梢微微晃動,連帶著掛在枝上的金球也晃著金燦色倒影。

  擤了擤鼻,像是無關緊要的縮縮頸子,專注於手中那還未被完成的幼時夢想。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米羅才顯得特別安靜,卡妙一邊拿起剛添置的布料,裁成襪子的形狀,一邊研究該怎麼縫好,餘光在任何時刻都默許那點偏離焦距的淡金闖入,雖然沒有抬頭去看,但他知道自己的唇角恐怕無法抿得筆直。

  兩人持續在靜謐的客廳裡低頭沉浸在手工藝的成就感、讓屋裡也沾上節氣的滿足中任時間流逝過去。偶爾傳來用力的吸氣聲使卡妙注意到男人不適應空氣冷冽,而起身半掩著窗只留下一點通風的小縫。隨著關闔的弧度劃開,已經被繪製上去皎白雪晶的圖案也展露得一覽無遺。

  連透明玻璃也不放過可以裝扮的機會,米羅用那噴霧讓一朵朵雪花在窗上綻放。不過光是這樣並不夠,他還畫了點簡單的小東西,壓克力被畫筆重複疊上,是可愛的耶誕老人正拉著雪橇分發禮物的圖案,尾隨在麋鹿之後的,是小小的禮物盒子。

  視線從那些有趣的圖案中移開,環遊在已佈置得有七八分完成的屋內,他不得不讚嘆這男人的手藝,還有對於想做的總是毫不猶豫自由自在,俐落而迅速。

  伸了個懶腰舒動筋骨,卡妙拿起桌上剛穿好吊線擱置的金色鈴鐺,走過去將它掛在聖誕樹的一角。

  佈置其實早就進入尾聲了,只是他們仍斷斷續續的在做,但回想起這一天半,卡妙卻一點都不認為枯燥乏味,儘管他們說的話比起以往要少了些,可是看這自己的家被豐富起來,又有另一種莫名的情愫透過他們雙手,從細小的飾物傳達到房屋每處。空氣裡此時瀰漫的,似乎是誰也不曾親口說出的感激與深情。

  被彩燈環繞的耶誕樹閃爍無比繽紛,金銀雙色鈴鐺在枝頭晃動正祝福節慶以及未來美好,那一個個小禮物吊飾還有紅白襪子同樣被懸掛,與星星共同期許意外驚喜降臨。在地板佈滿的,是被米羅剪成碎片的包裝紙,五顏六色的散落四處,包括那一段段的金色細繩以及透明膠帶。

  綁上手中掛飾繩結,一隻裝載禮物的襪子完成,米羅望向身旁幾乎快被填滿的綠色小樹,為新完成的裝飾品找個空位,他站了起來,研究該放在哪裡。

  將被噴上金銅色的松果與幾顆小紅果裝飾在桌上,卡妙拿起最後的檞寄生在屋裡找尋可以點綴的角落,但是目光所及之處卻都被零零散散的金紅綠佔領,沒有一處可讓這株幸運果實落腳的地方。

  「看來家裡已經被佈置得很熱鬧了。」卡妙苦笑,手指翻轉間緞帶化成蝴蝶,翩然停駐在鮮紅果實上展開金翅,等待所持之人賦予最後的耶誕魔法。

  「給我吧。」直接從手中拿過那串檞寄生,米羅掃視了家裡一圈後,最後決定將它掛吊在天花板上,「這樣就好了。」順著垂落的草綠枝椏而下,得意的弧度鑲嵌在他臉上,等待的是那一點點被讚許的上揚。

  卡妙仰頭,亦是帶著欣慰,這掛上去的動作似乎隱約暗示有什麼被完成了,就在那瞬間,所有Oia這些日子以來的回憶全都浮現,他們一舉手一投足間培養的情感卻比起往昔交付生死時更細密,早就成為習慣,不去在意,也不計較。

  「米羅,你知道──我們一定會幸福的。」他堅定的說著,眼角有藏不住的得意泄露。

  「嗯?」

  攬住身旁金髮男人的肩頭,要永遠在一起的魔咒,已落在彼此的唇間,毋須誓言,毋須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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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Υκι發音gi,是希臘文的mistletoe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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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2 * 【Oia's life】 * CM:0 * * top↑
【Oia’s life】Καλά Χριστούγεννα-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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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的氣氛與以往有些不同。米羅以他敏銳直覺,發現了這點。

  已是接近日落時刻,入冬的海風總在這時顯得格外寒冷,與午間尚有暖陽普照相比,像翻臉似的不留情,對於習慣夏日炎熱的希臘居民來說,難得願意捨棄延續午餐後縮在屋裡的聚會走在街上,縱使涼意並不會就此留情,但幾星期前還掃在碎石道上的清寂現下被許多來自人們內心深處愉悅的火苗燃去,他們嘴裡反覆哼著相同的曲子,一樣不忘熟絡的和朋友打招呼,甚至是忙著準備佈置。  

  當然,燈火正籠罩著伊亞,這話並沒有錯。

  卡妙和米羅停下了步伐,前方餐廳服務生正把新的菜單夾在門口琴架上,一個母親牽著她身穿紅衣的小女兒從他們身旁擦肩而過,她稚嫩的嗓音央求在餐桌上能看見整隻火雞。只是一個瞬間,她們幸福的背影逐漸遠去,淺影拉長了留在道間。

  卡妙繼續張望,一面和身旁的金髮男人邁開步伐,被以彩帶狀拉開從屋簷牽到樹枝上掛起、舖滿頭頂一小片天的五彩網燈反射照亮了他的臉,映得頗有生氣,似乎那一貫的淡笑也變得更加深刻,難以自記憶中磨滅。

  一步步踩過繽紛,走到街口時,路旁兩個中年男人剛把一艘小木船綁上欄杆固定好,在船緣也繞上鵝黃色小吊燈,一圈又一圈,包裹住整艘船身,船上彩燈閃爍,宛若寶藏,承載著一點願望,在夜裡默默祈福。

  「嗨,米羅!」他們注意到往這裡走過的兩人,掛上親切的笑容抬手打招呼。

  「嘿!」習慣性的,也沒認清是誰對自己揮著手,米羅就迎上一慣的笑容對他們揮手回應。

  卡妙向他們點頭示意,然後兩個人並未停下,而是直直的往廣場走去了。

  遠遠地他們無法忽視支撐起那片沉醉山腳晚空的巨大聖誕樹,無數隻小眼攀附在上面觀望來往行者,紀錄起這份從伊亞心臟蔓延開的熱情。

  周圍一間藝術品店的老闆把新畫好的油畫掛在牆上,燭光在筆尖擦出火花,點在畫布上架構起全家人用餐的情境。

  米羅忍不住駐足,忽然整條街的回憶湧入腦海。小女孩、聖誕船、畫著晚餐的畫、盤旋頭頂炫亮的燈虹……

  他轉頭,卡妙那雙暗赭色眼眸和他一樣徬徨,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空蕩蕩的手心似是遺失心底被擱置已久的空瓶,等待什麼盈滿。

  可是,那些渴望裝不下聖誕老人的雪橇。他們因為空虛而迷失,也因預知將至的滿足而無措。

  「聖誕節就快到了吶……」喉間再也壓抑不住低笑,卡妙咧開了嘴,輕聲感嘆著。

  聳了聳肩輕笑,些許的白煙挾著笑聲溢出,米羅從他那語氣裡聽出那點期待卻又在失措中尋找出口。他牽起他的手,毫無遲疑的走向一家擺滿聖誕裝飾品的攤販,在那琳瑯滿目的配件裡隨手拿了個耶誕花圈,艷紅花朵與金燦緞帶穿梭在鮮綠之間的花環遞給卡妙。

  他興奮的眨著眼,唇角勒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吶……就讓我們……從這個花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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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聖誕系列文,預計每天更一篇,直到2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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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1 * 【Oia's life】 * CM:0 * * top↑
【Oia’s life】片段-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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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最後一格階梯,在傍晚余陽輝映海藍的淡紫中,那逐漸熟悉的門板在眼前一點點隨著被遺留在後頭的階梯完全顯露出來。

  卡妙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一股濃郁的蜂蜜甜味瀰漫在室內,甚至迫不及待要衝出去渲染外頭的空氣。抱在懷裡那紙袋內的淡香也乘勢衝入鼻間,讓他忽然很後悔買了這包點心。

  「米羅,你又在吃甜點了?」一邊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卡妙挑起分岔的燕尾眉走到來不及收拾案發現場後逃逸的金色身影邊。

  話雖如此,但在屋子裡滋養螞蟻的傢伙不正是自己嗎?卡妙看著紙袋裡熱騰騰的克魯利搖頭嘆氣。

  毛茸茸的金色從廚房一角探出,掩飾不住的香甜早在自己要將點心藏起來時背叛了自己,他摸摸鼻子,有些窘的拿著那盤被糖果點綴的蛋糕出來,直率的衝著卡妙笑了笑。

  與其再去隱瞞真相,也只是多此一舉,他聳聳肩,金色波浪閃動著。

  「不要整天吃那麼甜的東西。」卡妙把紙袋推了過去,「吃點這個吧。」

  說失敗是挺失敗的,為了不讓他再繼續製造甜膩薰死自己,卡妙只好選擇比較不甜的東西塞他嘴。

  當然,另一個原因則是恰好在路上碰到了小攤販,自己也有些飢餓的原故……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距離晚餐時間還很長。

  「不吃?」接過那袋點心,米羅毫不猶豫的拿出一個咬了起來,不過,他可不想收起才剛拿出來的蛋糕,在他吃完那一個似甜甜圈的麵包時,下一道甜點就是那盤蜂蜜蛋糕。

  走過去不客氣用力剝了一口米羅拿在手裡的那塊,卡妙放進嘴裡後隨即轉身進房,他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來:「當然要,都傍晚了我的天!」

  雖然一方面不明白為什麼希臘人老是喜歡吃甜點,尤其是味蕾幾乎麻痺再也感覺不到其他味道的甜,而另一方面卡妙也還不習慣這裡三餐都晚吃的風俗。

  舔舔沾著麵包屑的手指,從那句話中聽出了些許無奈的語氣,米羅跟了進去,「你餓了?」他靠在門邊望向在灰暗中努力咀嚼克魯利的深紅。

  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後,卡妙離開房間坐到吧台前,伸手拿了一塊完整的克魯利掰成一半,「你都在吃點心了我怎麼不能吃?」

  「要不要來點蛋糕?」笑的燦爛,無非只是想讓他沾染上相同的香氣。

  那昭彰的糖蜜將整塊蛋糕表面包裹住了,卡妙下意識退縮,連舌尖都感到發疼,「我都說了不要老是吃那麼甜的……」他一面咕噥著一面把克魯利往嘴裡塞去。

  「很甜?」米羅拿起桌上那塊蛋糕咬了口,拇指抹了抹唇角,「我覺得這甜度剛好。」衝著他咧嘴一笑,似乎沒注意到卡妙那已經糾結在一起的眉毛,又拿起蛋糕上一顆溢著蜂蜜香味的糖果含入口中,一臉滿足的享受那甜膩的味道。

  卡妙注視他一舉一動,連臉上細微的變化也不放過,但是越盯著他越不能克制雞皮疙瘩竄上皮膚,連腦後都感到麻癢。

  那種甜──宛若陷阱,嚐過後嘴裡再也洗不去般深刻。

  米羅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可是自己卻仍在害怕會忘記……忘記其他滋味。又或者,是怕再接觸到什麼,都會酸得揪心?

  卡妙苦笑了一下,「太甜等等吃其他東西都會索然無味哪!」

  口中的蜂蜜糖果滾了圈,米羅托著腮瞇起眼笑了笑,「要不要來試試?」對他發出邀請的誘惑,讓他捨不得放開這甜蜜的滋味。就各種意義而言。

  下意識連續搖頭,卡妙那分岔的眉似乎挑得更高了,「才不──」

  未等他將話說完,金色陰影直接掩蓋住深紅,之後的話語全都淹沒在充滿蜂蜜糖香的脣齒間,誰也分不清吸吮的究竟是糖,還是對方溫軟的舌尖。

  ──似乎……有時候暫時遺忘其他味道,只剩下甜也不錯……

  誰也沒有鬆開手。誰也不捨得停下動作。

  只剩糖果在傳遞間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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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活動:

Oia系列進行到現在也已經快四個月了……

字數也已經突破六萬。

對於很多設定其實並沒有細說,

其實是有很多設定的。

加上十二月份節慶頗多,於是打算做個很自虐的活動

當作慶祝……

 

募集問答題目!

 

類似像五十問那種……

 

以米妙兩人的方式回答問題

 

截止日期:2008/12/31
募集方式:請直接留言方式提問即可,在各地募集到50個活動會發公告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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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8 * 【Oia's life】 * CM:2 * * top↑
【Oia’s life】射手誕賀文-Ψια Μα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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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潦草的字跡如蟻般散落在青年手裡的紙上拖行了數行,看得出是匆促之間決定,甚至還未來得及好好規劃過程,僅是挑出第一個步驟便急著實行。於是他隨手往口袋裡塞了幾張鈔票和突發奇想的菜單就慌張的往市場趕去。

  那頭被風吹得凌亂的栗色短髮像鳥巢似的頂在頭上,青年完全沒有心思伸出還空著的手去撥順它,只任由腳步把他帶往更遠的街道,晃過一攤又一攤,偶爾駐足猶豫。他的冒昧沒有打亂伊亞根深蒂固的悠閒,儘管此時他是一份譜裡破壞協調的那個跳音,也沒有人來糾正,或是阻止。人們照常微笑,照常打招呼,菜販婦人看著手裡的報紙,有時伸手趕趕蟲子,然後和隔壁攤販搭起話來。

  青年眉頭深鎖著,正煩惱辨識那些在匆忙中記下的歪斜字體,一面懊惱為什麼能將祖國的文字寫得連自己看不懂,同時也靠記憶力在腦海中拼湊出一道道美味的餐點,只不過有些東西因時序緩緩進入冬季,幾樣食材已經買不到,而他所擬出來的菜譜也完全對不上調號,對於料理這項事情,可不是他所擅長。

  「唉……」垮下肩,他對著那整整一攤的食材嘆氣,連菜販婦人也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過去。

  在這熱情的伊亞,就算是被陌生人搭訕似乎也沒什麼驚奇,更何況是那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一隻手拍上青年的肩,和煦的微笑總是那麼恰到好處,不過分燦爛,也不過分虛偽,很自然的從嘴角上揚弧度裡帶出,連旁人都能感染到真誠的善意。

  「嗨,艾奧里亞,你在找什麼?」紅髮青年手裡提了一袋剛才在港口搶到的海鮮,逛了一圈後沒有發現其他想買的食材,正打算返家,就在路中間碰上友人。

  「啊,卡妙,你來得正好……」情急之下,艾奧里亞打算向他求救。他零零落落的講了一堆,最後卡妙從關鍵字裡找出幾個線索。

  第一:他打算替他哥哥辦一個慶生聚餐。

  第二:他正煩惱聚餐的菜色。

  卡妙點頭表示了解,艾奧里亞說他不想讓艾奧羅斯知道這件事,請他保密,就算非說不可,也只能告訴米羅。

  「好吧,我答應你。不過我怎麼幫你呢?」

  艾奧里亞把手裡捏皺的紙條收進口袋,「希臘菜……呃……」

  他忽然想起,卡妙是個道地的法國人,頂多再算上半個西伯利亞人,再來呢?希臘?他也只熟悉雅典而已。

  艾奧里亞覺得自己好像找錯人了,找薩卡可能還有點幫助。

  卡妙正等著下文,褐髮青年一拍手,連忙說道:「我想我必須先確定買什麼菜……卡妙,你幫我回去問問米羅的意見吧,反正還有兩天,要準備個聚餐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大概吧!」

  「嗯,我知道了,我再和你說吧。」卡妙答應下來,「不過,既然是羅斯的生日,我想我們也該出份力──呵,我的意思是,說不定我和米羅也要幫忙。」

  「噢,這真是太感謝了!」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艾奧里亞爽朗的笑了起來,卡妙晃晃手裡的袋子,說再不趕回去怕海鮮會不新鮮了,他聳肩同意。分別前,他對著友人的背影大喊:「喂──順便替我問候米羅那小子!」

  卡妙笑著轉頭揮手,身影逐漸淹沒在人群中。

 

 

 

  在穴居迷城小徑裡彎過一段又一段,終於踩上朝向自家的階梯,熟悉的一隅在眼前慢慢揭露。

  已經是初冬,先前在屋外覺得舒適的海風此時已不再適合乘涼,但意外的,卡妙發現一抹金色的身影坐在他們往常坐的桌前,低頭在紙張上揮舞著手。

  「米羅!」走近一看,原來是米羅在畫冬日的海景,本來客人絡繹不絕的海岸餐廳,也由於海風變得刺骨而提早打烊,海邊一個人也沒有,偶爾有人,也只是在不對的時機來到不對的地點觀光的東方遊客。

  熟悉的音調在耳邊出現,米羅放下了手中的畫筆抬頭望向正走來的卡妙,懶洋洋的勒起笑容,「歡迎回來。」然後拉過身邊一張椅子讓他坐在身旁,又低下頭繼續作畫。

  卡妙把袋子擱在桌上,冰冷的手伸進口袋裡,瞇眼看那認真作畫的男人,「坐在這裡不冷嗎?」

  「有點……就快畫好了,再等一下下……」畫筆迅速的在板子上點開美麗的色彩,米羅加快了作畫速度。

  事實上卡妙不怕冷,就算手和冰塊似的也不覺得不舒服,所以即便是米羅對他說出「冷」或是「有點冷」,他亦無法區別。在他來說,只有絕對零度才是一種終極的境界。

  不過若是在炎熱的希臘長大的米羅說出這種話,大概是真的有點冷了。

  「覺得冷就別在外面待這麼久。」他叮嚀著,開始回想今天碰到艾奧里亞的事,「今天遇到里亞了,他說要幫羅斯辦一個慶生聚餐,請你幫忙想菜色。」

  「聚餐……」手中的筆在聽到這個名詞後停了下來,原本埋在畫中的米羅抬起頭,一雙藍眸直視著他,「你會去嗎?」

  點點頭,卡妙的重心並沒有放在自己究竟去不去的問題,只是繼續開口:「就在後天了,我們得趕緊幫他,你盡快把清單列出來吧,要海鮮的話看看明早能不能搶到。」說到這裡卡妙忽然站起來,拎起桌上的袋子,把話盡責的帶到後自己轉身進屋打理家務,一邊想該怎麼替艾奧羅斯辦個難忘的二十八歲生日。

  ──嗯,就要和薩卡一樣大了呢。

 

 

 

  「……大概就是這些了,別太晚回來,不然會來不及準備。」

  坐在沙發上小寐的卡妙在恍惚間看見男人伸手朝他走來,沒有開燈的客廳照不到光的地方有些灰暗,不刺眼,正適合休息。他迷迷糊糊接過紙條,大略掃了眼上面的文字就塞進上衣口袋,起身拿起隨手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穿上,打電話去連絡艾奧里亞,約在門口碰面,打算一起去採買。

  他打了個呵欠,懶散的走到屋外坐在椅子上發呆,視線逗留在遠方冷色海面上,紅髮拂著黑色大衣,形成對比。米羅看了半天,覺得不放心,也換上衣服鎖好門,過去坐到他對面。

  卡妙看他一身標準的外出裝扮,知道他也要去,稍微提起精神,只是苦了米羅在寒風中等人,老是忍不住把脖子往衣領裡縮。

  不用多久,艾奧里亞風塵僕僕的從家裡趕來了。其實差不了幾步,只不過這個熱血的青年為了他敬愛的哥哥,忍不住一再確認該帶的錢帶了,該記的都記了才出門。

  三個人一起出門,不免有些興奮,再加上曾經都是摯友,路上吵吵鬧鬧也稍微驅走寒氣。艾奧里亞自從搬來這裡才開始學做菜和採買,沒有米羅和卡妙那麼上手,充其量幫忙提東西和出意見;卡妙不能用希臘語流利的殺價,於是這個任務則由米羅來執行。

  一條街晃下來,三個人手上都提了東西,清單上的食物在卡妙說他也想做點東西時被更改,米羅將法國菜和希臘菜稍做變化後結合,旁邊兩人有些不安,但金髮青年修長的手指一彈就定案了。

  「這味道一定很不錯。」米羅靈機一動想出新的菜色,瞇起眼頗有自信的笑著。

  「問題是……我又沒做過希臘菜怎麼知道混在一起會不會怪?」卡妙皺眉看著他。

  米羅笑笑,手挲著下巴像極了一隻算計好的貓,「放心……別忘了還有薩卡。」

  沒有點破話中的意思,也沒有給他們疑惑的時間,停滯不前的腳步又再度邁開,晃到三人都餓了,才在路邊各買了一袋克魯利後返回。

  艾奧里亞本打算下午請他們吃午飯,卻被米羅硬生生拒絕了。卡妙馬上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解釋:「你還是好好鑽研菜色吧,起碼主食要弄得出來啊。」

  「對啦對啦,不要到時搞砸了。」米羅開門進屋,邊不停揮手催促著:「好冷我要關門了,卡妙快點進來!」

  「嘁,不要小看我……」艾奧里亞嗤了聲,自信滿滿的提起所有袋子,就差沒拍胸保證,「好吧,不打擾你們了。卡妙,謝謝你幫我這麼大的忙。」

  卡妙搖搖頭,「這沒什麼,也多虧了米羅……」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無奈米羅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他只好歉然一笑,「明天再說吧,我得去準備午餐了,祝你順利。」

  艾奧里亞還是託卡妙向米羅道謝後才離開了。卡妙回房換下衣服,米羅正坐在吧台上吃點心,他忙碌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他剛才在大街上說的話。

  「你說薩卡也會來嗎?」

  咬下最後一口克魯利,米羅俐落的跳下吧台椅拍乾淨手,邊咀嚼著麵包邊說:「相信我,他一定會來……」懷著沒有任何根據的信心對卡妙燦爛一笑,雖然在那上揚的唇角還帶點麵包屑,「當然,也包括卡諾。」

  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他拿起一旁的話筒快速按下一組號碼……

 

  艾奧羅斯前腳剛跨出家門沒多久,艾奧里亞就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食材從冰箱裡拿出來解凍。

  依照昨天薩卡和他們計劃好的,在艾奧羅斯去忙完下午的義工活動前,他們要把家裡佈置好,並且桌上得擺滿菜。

  米羅和卡妙幾乎是接到電話沒多久就趕到了,當然,一進屋子裡發覺格外暖和,也許是人多的關係。薩卡與卡諾正在客廳裡討論該怎麼擺設。

  「來得正好,我和里亞得去研究菜色了,剩下交給你們吧。」薩卡放下手上的烏佐和葡萄酒,轉身進廚房,艾奧里亞已經開火了,桌上擺著一堆調味料和食材。

  「等等,菜單是我擬的,我也有進廚房的份。」手上還提著基於一些原因昨日暫放他們家的食材,米羅不想放過這次的表現機會,搶在薩卡後頭跟了進去。

  卡妙也理所當然走進去,努力想搶到一個好位置,「我也要做一道菜……」

  無奈這個廚房實在不怎麼大,要擠四個健壯男人過於勉強,薩卡連轉身都不行,更別說卡妙要過去幫忙。

  「誰沒事的就出去吧!」

  雖是入冬但在這開了火的廚房裡越待越熱,艾奧里亞忍不住抱怨。米羅首當其衝被一致認可要離開,門口卡諾一臉誇張的瞪著裡面,不忘嚷嚷沒有人幫忙佈置,於是繼米羅被趕走後,薩卡也決定先讓卡妙完成他的料理,能夠早點去外面幫他們。

  米羅在客廳裡轉了一陣子,卡諾正靠在窗前掛好木雕帆船,玻璃櫃裡還有一些簡單的藝術品是本來就有的。他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想把那片空蕩蕩的牆填滿些,隨即想到自己本來並不知道艾奧里亞打算幫他慶生,所以也沒有準備禮物,可是生日沒有禮物會讓人覺得不夠圓滿,自己能力所及的大概也只有那些──

  在心裡敲定主意後,米羅一把抓起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對還在忙著佈置的卡諾扔了句「我等等回來」,就飛快踏出了門口。

  除了想準備份禮物之外,米羅對於卡諾那樣充滿個人風格的佈置並不是挺對味,要是自己再插手下去,可能會是一場無法收拾的大亂。

  他回家快速找出一塊乾淨的圓木板,似乎是餐廳不要的酒桶上拆下來的,然後熟練的調出顏色,一大一小的畫筆夾在指縫間快速交替揮舞,要不了多久便能從色調中看出整幅畫的輪廓。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拿起圓木板看了看,「嗯……這個一定很棒。」爾後滿意的在畫中一個角落簽下名字。

  另一方面,還在艾奧羅斯家幫忙的卡妙,歷經半鐘頭終於把手上的勺子交給薩卡,「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想照著米羅想的來做應該行得通。」

  薩卡認同的點頭,「雖然我也沒試過,但味道不至於太差。」

  「好了,這裡沒我的事了,我出去幫他們吧。」

  卡妙離開廚房,才發現在客廳裡沒看見熟悉的身影,只有卡諾一個人低頭蹲在地上擺弄一個木雕的小假錨,上面還繫著繩子。

  「米羅呢?」

  卡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知道,那傢伙扔下一句話就跑走了。」

  「走多久了?」

  「從你們進廚房後沒多久。」

  輕如嘆息的應聲從卡諾頭頂飄過,紅髮男人也蹲下身,單膝著地觀望他做的藝品,邊出聲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一下子克制不住笑意,卡諾眉毛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少來這套怪生疏的!那裡還有點東西,隨便去弄點什麼吧!」他姆指往旁邊比了比,拿起做好的飾品繼續找地方掛。

  卡妙也不再客氣,用桌上僅剩的一點東西,拼出一個幾何木偶,鑽好洞後用卡諾彎的鐵絲串了起來,擺在茶几上。

  佈置已經差不多完成,就差廚房裡餐點還在準備,根據艾奧里亞提供的時間表來看,主角還要一個小時才會回家,這段時間也足夠了。

  不知道米羅跑去哪裡的卡妙借了電話打回家,不過並沒有人接聽,「奇怪,他去哪裡……」

  卡妙還在納悶,木門就被人碰的一聲打開,裹得厚厚的金髮青年手裡拎著一塊圓木板走了進來,兩雙眼睛同時盯著他。

  「你去哪裡了?」卡妙把電話掛好走過去拿走他手上的東西,一面端詳,「這是……你剛才離開去畫了這個?」

  「嗯,不錯吧。」回到溫暖的屋內,米羅愉快的脫下厚重外套,與卡妙解釋木板畫上的內容:「你還記得以前訓練完後,大家都在玩什麼嗎?」

  卡妙緩慢的點頭,努力回想小時候所發生的事,米羅憶起以前純真的時光,情緒忽然變得很好,打算繼續說:「那個時候,艾奧羅斯不是都會……」

  「你們在討論我?」

  米羅和卡妙下意識的點頭,「嗯,是啊……咦!?」

  承認的同時才發現不對,怎麼屋內多出了一個沉穩的聲音,不是卡諾也不是其他人的。他們迅速抬頭望向門邊,卡妙這才看到卡諾一臉「泡湯了」的模樣。

  「怎麼今天這麼熱鬧?」門口艾奧羅斯咧嘴而笑,絲毫不覺有異的走了進來,一面想往廚房探頭,「你們在做什麼?好香啊,要聚餐嗎?」

  米羅還拿著木板愣在原地,廚房裡艾奧里亞和薩卡已經聽到他的聲音,前者連忙擠出來擋在門口,一臉驚慌,「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艾奧羅斯被自己弟弟慌張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又看到米羅和卡妙不自然的狀態,赫然發覺整屋子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呃……」

  面對這個問題,整屋子人都跟著艾奧里亞一起沉默了,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艾奧羅斯會突然跑回家的狀況。

  裡面薩卡推開艾奧里亞走了出來,表情絲毫未變,像若無其事一樣,「回來得正好,今天要聚餐。」他用手肘戳戳旁邊的青年,用眼神示意爐子上在弄的東西快好了。

  「要準備晚餐的話我也來幫忙吧!上次米羅卡妙沒來,這次人都齊了。」

  艾奧羅斯挽起袖子,不過廚房被擋住了,艾奧里亞一臉焦急又頻頻回頭看傳來焦味的爐子,「就是、就是──我的飯要焦了!」

  圍著圍裙又衝回爐子前的熱血青年讓大家不禁莞爾一笑,薩卡本不想再多說什麼,但卡諾卻豪氣的把實情在大家都尚未來得及反應前抖了出來:「今天可是為了給你慶生啊羅斯!」

  氣氛再度陷入膠著,完全沒有人來得及阻止,薩卡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艾奧里亞處理完燉飯後馬上走出來,搔抓著那頭短髮,「這個……其實……唉……好吧,哥……」在經過一番掙扎,他嘆氣聳肩說出實情,「卡諾說的沒錯,這是為你辦的慶生聚餐。」畢竟這似乎也沒什麼好瞞了,至少看到自己哥哥在聽見這個回答的瞬間,那微愣的表情也算是驚喜吧!

  在那瞬間,整間屋子裡不安的情緒似乎都隨之沉澱,薩卡笑了起來,給予的鼓勵拍上小獅子肩頭,對自己的好友說:「這可都是里亞為了你準備的。」

  「咦?啊,這個……」艾奧羅斯看向自己並不擅長家務的弟弟,在那雙健壯的手臂上找到有細微幾處被油濺到,或是烤箱燙到的暗紅水泡,這個衝動的大男孩,那麼剛強的拳竟也能如此細心的應付那些他從不感到興趣的事物。

  艾奧里亞從不習慣攬功勞,被薩卡這樣一說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窘困得不知該把視線往哪裡擺,「沒、沒有啦……都是大家一起準備的……」

  「哈哈,再說下去等等就要頭頂冒煙了。」米羅以口頭上的言詞損著多年好友並替他解圍,雙手拿著畫好的木板遞到艾奧羅斯面前,「這畫是要送你的生日禮物,至於內容你肯定很熟悉……

  「二十八歲生日快樂,艾奧羅斯。」雖然簡短卻已經足夠,由內心發自最誠摯的祝福。

  往昔的回憶被那柔和色調喚醒,一點一點的被重新勾勒起輪廓,模糊的影子只能用色調去判別畫中的人物誰是誰。儘管對於細節記得不是那麼清楚,艾奧羅斯依舊懷念那時無憂無慮的日子。

  一幅他最初從米羅那收到的畫幾乎相似的──自己與薩卡在訓練後教他們畫圖的情景。

  那是讓人心浮氣燥的午後,雅典的陽光總是不吝嗇於那熱情灑落著,為了讓一群靜不下心的男孩們能夠不再毛燥,他與薩卡找來了桶畫筆與紙張來,坐在樹蔭下乘著夏日中涼爽的微風,教導他們拿畫筆在紙上著色,色彩爛漫。

  光輝從葉與葉的縫隙中照下,構成一幅溫柔的情境──十四年前的記憶。一抹弧度淺淺的在艾歐羅斯的臉上拉開。

  「謝謝你,米羅。」艾奧羅斯收下了畫,將它擺在明顯可見的地方,一群人又開始融入方才雀躍的氣氛裡,只不過這回多了他們最重要的主角。

  站在狹小的廚房裡,與曾是獅子座聖鬥士,也是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弟弟並肩而立,艾奧羅斯對於這份可貴的禮物由衷感謝,他溫厚的掌心按在他淺栗子色的短髮上,像小時候那樣,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的分工合作令他們感到愉快,尤其是艾奧里亞,明明是為了哥哥籌辦的聚餐,但現在卻忽然慶幸他提早結束了工作趕回,才能讓他們擁有一段難忘的時光,畢竟在準備的過程是比起品嚐辛勞成果更讓人珍惜。

  時間已是接近傍晚,他們打算慢慢解決這些菜,狂歡到凌晨,然後隔天睡個滿足的覺。

  艾奧里亞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餐點,其中也有剛才卡妙在廚房裡準備好的料理,現在一一的被送上餐桌,再經由其他的的裝飾與擺盤後,顯得更加豐盛。

  從餐前麵包附上的酸黃瓜醬、凱薩莎拉以及其他炸食類的前餐,烤肉串、布拉基斯和不可少的以月桂葉等其他香料醃漬而成的傳統烤醃牛排為主餐,還有米羅以一點小心思烹調成的希臘法式海鮮料理等等,當然,也少不了那一杯必須的烏佐酒。

  幸好他們家的餐桌夠大,當一道道佳餚被擺上桌的同時,也在刺激他們的視覺與嗅覺,有股不安的喧騰將隨夜晚到來而被引爆。卡妙震撼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經驗,曾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獨自吃過一餐一片麵包的他,從未想過自己能被感染,幾乎壓抑不住笑容在臉上擴散。

  卡諾豪氣的拔開葡萄酒瓶蓋,他們拿彩色的鋼杯盛著,愉快暢飲。

  聚餐就像他們預計的一直持續到深夜,艾奧羅斯打開了彩繪有希臘風景的烏佐酒瓶,為他們每人倒上小小一杯,冰塊放進去時,漸濃的乳白和茴香在鼻間直撲腦門。

  米羅眨眨眼笑著對不甚明白這不成文風俗的卡妙說:「你會喜歡上這味道的。」

  他和他們一同拿起了酒杯,連艾奧里亞的情緒都變得激昂,仰頭的一瞬間,他聽見屋內哄然而起的吼聲──

  「Ψια  Μασ!」

 

 

註:Ψια Μασ發音為呀馬斯,是希臘人在享用美食後或飯後豪飲烏佐酒時會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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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30 * 【Oia's life】 * CM:0 * * top↑
【Oia's life】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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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色漆料畫過被淺灰覆蓋而失真的牆面,不規則色塊與拿著油漆刷的男人一樣,在伊亞陽光照射下白與金顯得有些刺眼,線條與那些蜿蜒小徑相同,交錯在被金髮男人稱之為畫布的牆上。

  這是一個屬於米羅的下午。

  之所以這樣稱呼並無特別的原因,而是米羅在本質上認為好像有一段時間是屬於自己的,總之,他正進行著自己感到快樂的工作。

  似乎是發現新奇的事物一樣,米羅讓乳白色的油漆揮灑,如同此時雀躍的心情般單純快樂。以往在聖域裡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在很久之前他曾經在雅典大街上發現一桶他很喜歡的顏色油漆,本來要將自己的宮塗上這種顏色時,卻讓修羅給阻止了,以不可破壞神聖的地方為理由,將那桶油漆沒收了,所以米羅現在能夠這樣盡情玩著這些顏料,就算只是白色依然很開心。

  灰色的牆被新白塗抹的差不多了,只不過那些痕跡並不漂亮,米羅搬來了梯子,重新上著整齊的線條,但這樣規律的動作讓他感到無聊,刷不到半面牆,就溜下梯子將那桶油漆擱置在一旁,進了屋內將昨天買的七彩繽紛的色料還有小木板以及工具箱給搬了出來,放在屋外的小桌子上,開始了他的另一項樂趣。

  他拿過調色盤,將顏料擠了進去,拿起畫筆調出伊亞的白、愛琴海的藍以及其他的顏色,開始在小木板上畫出他所看到的美麗景色,專心的坐在小桌前,甚至都沒注意到週遭。

  這就是剛從市集回來的卡妙所見到的情況。

  他無奈笑了笑,進屋將採買好的東西放好後,換了套舊襯衫長褲,拿起被閒置在梯子一旁的油漆桶,加入這項活動,開始刷已經灰掉的角落,在伊亞這個地方,每年夏初人們都會給房子重新油漆,保持美觀也好讓陽光反射,不過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居住,儘管入秋他們還是很樂意重新粉刷。

  這是卡妙這輩子第一次刷油漆,他在西伯利亞那時住的是木屋,並不需要油漆,聖域更不用說,他們只要保護好那些古蹟不再損壞便可……話雖如此,這些宮殿最後仍然在最後一場戰役中變成廢墟。

  話題回到刷油漆這件事上。

  卡妙把房子和通向樓下的牆面及屋頂交界狹窄的邊界也一絲不苟用最鮮豔的白包裝,刷油漆實在不需要什麼技巧,只要上下來回揮舞著手臂屋子自然能漂漂亮亮。

  這份不變的節奏持續了好一陣子,告一段落後卡妙抬頭看看天,陽光正從斜方照射,雖不如夏季那可怕的灼熱,身體卻也在少量的塗抹運動後沁出了一層薄汗,至於這段期間裡卡妙究竟在思考什麼打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晃眼的時間就過去了,牆也刷好了,不過那段空白裡的確完全是屬於他自己的時間,對於此點他並無任何不滿,反而有股活著的親切感。

  周圍只剩下畫筆摩擦在木板上沙沙的聲音和遠方海浪撞上岸的輕嚎,偶爾風會擦過他們臉頰,帶走一點暑氣。

  卡妙倒退幾步滿意的打量著他們的家,嶄新的亮色調覆蓋住原先的灰白,在附近幾戶住家中顯得搶眼,只有窗櫺上的藍色依然沒有改變,不過這樣還是過於單調,除了藍與白之外就沒別的色彩了,畢竟以簡約大方著稱的伊亞光是如此便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他想回頭問問米羅感覺如何,不過樓上傳來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一片陰暗從上方蓋到了他頭上遮去陽光,前方空地赫然出現剪影,卡妙的目光藉著這點柔和順利向上瞥了瞥。

  「嘿!你們在刷油漆?」卡諾靠著圍欄,很愜意的俯視下方,一手還拿著水果邊啃,深藍色的頭髮和天空形成漸層。

  空氣裡只剩下海潮聲回響著,米羅過了很久才在思緒的縫隙間抽空應了聲,然後繼續專注的在小木板上作畫。

  沒多久卡諾手裡的水果只吃到剩下核了,這份沉默卻還沒有被打破,從來沒有人能夠把他忽略到這個境界,他感到不可思議,拋著手裡的核,半個身子探出了圍欄,對這樣莫名停滯的氣氛不自在,忍不住大吼:「喂──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卡妙放下了手裡的刷子,一面搓著手上沾到的油漆過去米羅對面坐著休息,這個角度他沒有辦法直視卡諾那裡,只好瞇起眼往那方向抬頭,「你下來看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努了努下巴,指著正低頭調色的米羅。

  他們已經好一會兒沒有交談,從卡妙採買用品回來,一切如此順其自然。

  卡諾嘖了聲,對於什麼東西讓米羅這樣投入難免好奇的走下樓來,一入眼就是桌上那些琳瑯滿目的色彩還有畫筆跟一罐已經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洗筆水,他站在卡妙旁邊,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米羅喜歡繪畫,「嘿,這小子居然在畫圖!」

  卡妙一點兒也不好奇,他知道米羅以前看著宮裡那一大片灰牆就手癢,也曾興致勃勃的想去西伯利亞幫他佈置小屋,可是這個夢想到了這麼多年後才有機會實現,而且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幾乎可以說是奢侈的妄想,所以他現在一定很滿足,至於內容究竟是什麼,卡妙想,米羅會給他一個驚喜的。

  他進屋裡泡了一杯果茶,這個時間能夠坐在外頭悠閒的渡過一下午,的確是美好得過分了。

  「要喝點茶嗎?」卡妙微笑著問,不過很顯然這裡並沒有第三把椅子。

  卡諾不介意卡妙是否會為了他再去搬一張椅子,他當然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至少在他們家薩卡是不會願意泡茶給個遊手好閒的傢伙喝的。於是他光明正大接過了卡妙遞來的茶杯,在等待他進屋去搬椅子的時候去看米羅到底在畫些什麼,但米羅似乎有意賣關子般閃躲沒讓他瞧見內容。

  時光一點一滴隨著卡諾手中那杯逐漸見底的果茶消逝。他拉過椅子和卡妙一同靜待米羅完成作品,再之後就在只剩下挾著海潮鹹味的風輕拂,偶有旅人稀零的腳步聲及不時出現的快門聲穿插其中。

  在希臘不過待了幾天卡妙開始覺得自己也訓練出一種能力,在無所事事時很習慣的放空自己腦袋什麼都不去想,但現在這個時間還不算長,或者說他沒見識過希臘人懶散的午後是多麼可怕,那幾天裡他們忙著搬家還沒什麼機會有空閒。

  當卡妙還在發呆間抽空佩服卡諾竟能夠安靜的坐那麼久、雖然性格是張狂了點不過骨子裡終究流著希臘人的血云云……米羅突然的站了起來,把手裡那幅木板繪高舉滿意的打量著,「畫好了!」這是他來到伊亞第一個作品。

  卡諾交疊的腳放了下來,想要起身,不過卻看見旁邊卡妙仍然從容的坐著,像一個等待欣賞的觀眾,於是也坐正了。

  「我想它應該不錯。」卡妙用眼神示意,交錯的十指擱置在腹部,整個人靠著椅背,優雅的坐姿就像坐在左岸靜靜注視前方的旅行畫者。

  米羅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手中的木板畫翻了過來,海藍色佔去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就是他們所在的這個伊亞山坡,不過房子的顏色並非都是白色,而是有些奇奇怪怪的顏色混雜在一起,有的是粉藍,有的粉黃或是灰白,偶爾會看到他的惡作劇,也有大剌剌的粉紅色混在其中。

  卡諾愣了好久,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指著那塊鮮豔過頭的木板,好半天才瞪著眼擠出一句話:「這……這是什麼啊?你怎麼會用這些顏色?」

  說這幅畫是伊亞也不假,但伊亞絕對不會有那麼繽紛的色彩……或者說,這根本不像聖托里尼的風格,而全是米羅自己的主觀色彩。這塊小小的繪本故事正上演著平凡的一景,只是通過米羅的手,讓它變得不再單調。

  「如你所見,就是這裡啊。」米羅一副理所當然的說。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這裡,可是怎麼會用那麼多奇怪的顏色?」卡諾不滿的撇撇嘴,把木板遞給卡妙,也和他一樣靠著椅背,不過卻是一種鬆懈下來的慵懶與不羈。

  而坐在另一邊的紅髮男人,食指抵著唇在輕笑,然後出聲詢問:「你滿意了吧?」

  米羅一臉滿足的笑容對卡妙點點頭,才指著木板畫上的那些五彩房屋,「這叫藝術,懂不懂啊。」他唇角不自覺上揚,看起來非常快樂。

  他又指了指其中的粉紅色屋子,瞇起眼像隻貓笑著,「這地方有沒有很熟悉?」

  卡諾湊過去看,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不久前還看到過……他突然大叫了起來,「那是我家!」

  米羅爽朗的大笑,也不在意被指著罵,他拿回木板畫轉頭問卡妙,「我可以掛在屋子裡嗎?」

  「這很活潑……客廳有一整面的牆,你可以決定它要在哪裡落腳。」卡妙手指輕敲著大腿,如此說道。

  他們屋內還有相當足夠的空間讓米羅展現藝術家天分,這裡是他們的家,卻又不是,也許有一天會變成一間沒有名字的博物館,裡面擺著出自兩人之手的點滴,然後日子依舊平靜。

  所有人對於這樣的生活都自動默許並且樂在其中。哪怕他們忽然閒了下來。

  正當卡諾想為自己被米羅畫成粉紅色的家表達不滿時,他的背後忽然出現了很有活力的聲音,「嘿,真不夠意思!你們來了都不說一聲!還有卡諾你怎麼也在?」

  一頭捲曲的褐色短髮,群青色眼眸很有精神的看向那三人,爽朗的咧著笑容快步走下樓梯──是艾奧里亞。

 「什麼叫做還有!我是多餘的嗎?」卡諾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連看也不看便脫口而出。

  「艾奧里亞!」米羅興奮拿著剛剛畫好的作品,像是要現寶般的放在他眼前,「你說這畫的怎樣?」

  艾奧里亞拿著袋子手搔了搔頭,小聲的咕噥:「這種顏色只有女孩子才會喜歡吧……」

  作品沒得到誇獎,米羅撇撇嘴把木板畫放回桌上,卡妙立刻拿起來,走到門邊比對著,一邊在腦子裡想像,「這種感覺很熱鬧,如果門牌也有一塊倒是不錯。」

  「門牌?」瞬間一個畫面閃過,米羅立刻拿起一塊乾淨的木板打起線稿,調了些顏色在木板上抹著色塊,寥寥數筆一個簡單的構圖就此形成。他翻過板子問卡妙:「像這樣子?」

  由色塊組成的圖畫很抽象,也隨意得過分了,僅能靠那淡淡的鉛筆稿勉強認出些什麼,卡妙緩緩點了點頭,「很有童話的氣息──」

  艾奧里亞好奇湊過去看,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張圖有很多意見,「你畫這什麼啊!拿來我畫!」他搶過米羅手中的畫筆跟板子,連草稿都不打,直接豪邁的刷上色彩,將米羅的線稿蓋去。

  「你在做什麼,我的草稿啊!」米羅看到板子被畫的亂七八糟,一心只想趕緊搶回作品,卻沒注意到在跟艾奧里亞搶奪的過程當中,臉已經被那隻沾滿顏料的畫筆給抹到了。

  然後,就像玩所有遊戲一樣,卡諾總是不會缺席,他看也沒看就隨便抓了一隻筆,掙著要在那塊木板上添上一筆,三個人很快就亂成一團,米羅從一開始想要保護好作品到後來只是想努力的多在木板上畫一筆算一筆,至少不能被他們搶了風頭,於是一幅色彩燦爛卻又完全對不上主題,甚至顯得亂七八糟的圖誕生在他們手中。

  而當米羅忽然回過神發現自己白色的舊衫已經認不出原本的模樣時,色彩的著落點便完全由木板轉移到了新的「畫布」上。可能是某人的衣服,也可能是臉頰或手臂,總之,眼睛能看得見的地方都不能倖免,三個人就像玩瘋了一樣在不大的空地閃躲或嘲笑對方身上花花綠綠的奇怪顏色,誰也沒注意到本來擱置在桌子上的木板不知何時被卡妙拿走了,他拿起一隻最小號的畫筆,沾了個不特別顯眼的顏色,勉強在角落擠下了一行小字。

  ──請就這樣永遠地……

  卡妙扯了一個不大的笑容,耳邊幾乎劃破天的嬉鬧似乎只像涼風一樣擦過耳,他把不大的木板吊在有著簡單雕紋的黑銅掛勾上,倒退幾步看了一眼後便轉身去收拾東西。

  卡諾正在逃避艾奧里亞和米羅的聯手攻擊,打算沿著樓梯逃到上面,不過才剛轉身就聽見耳邊一陣爆吼:「卡諾你最好不要求我幫你洗衣服!」

  在聲音衝出的同時,他們的視線夥同卡諾驚訝的轉身一同注意到站在階梯上的兩個人──正苦惱自己老弟那件七彩繽紛的衣服該怎麼處理的薩卡,以及同樣和他捧著大包小包的艾奧羅斯。

  艾奧羅斯走下階梯也一邊唸了起來,但態度卻跟薩卡有明顯差異,如果說薩卡的是訓斥,那麼他的頂多是責備,甚至還帶著點寵溺。

  待他訓完話後,視線看向一旁的米羅卡妙,自己在他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死了,嘆息牆那次也只是匆匆見過了大家,此時的再會簡直可以用久違來形容,「喲,米羅卡妙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露出和煦的笑容令人安心,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還是像當年那個讓他們敬愛的大哥哥一樣。

  卡妙剛蓋上油漆桶的蓋子,意思性的抬手打了招呼,「啊……真的好久不見了,我們前幾天才剛抵達而已。」

  「來得剛好,快將這兩個傢伙帶回去吧,沒一個欣賞我作品的。」米羅抬起被畫花的臉,手中還拿著畫筆對兩人打招呼,不忘抱怨幾句。

  這話引來幾句噓聲,氣氛一時間又熱鬧起來,滿是卡諾和艾奧里亞的吐槽還有米羅的反駁,其餘三人只是無奈的相視而笑。

  艾奧羅斯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拍拍他的肩或揉他的頭髮,他表示自己剛和薩卡一起買東西回來,甚至暗示了他們家今天的晚餐內容,艾歐里亞像被附身一樣立刻放下畫筆馬上變回哥哥面前的乖弟弟,米羅沒錯失機會笑著揶揄了他兩句。

  看卡諾那件襯衫大概是報銷了,薩卡擰著眉心搖頭嘆氣,對於這個隨性的雙胞弟弟感到無奈,他站在階梯上看到那凌亂的桌面還有正在收拾油漆的卡妙,「你們油漆刷好了?」

  米羅偏過頭看了看那新白色的牆,還有已經把油漆桶收到一旁去的卡妙,有些尷尬的搔著金髮點頭。

  薩卡看他那副窘樣,猜到什麼的微微淺笑,米羅做事向來隨性,或許是因為那樣單調的動作感到無聊還是被什麼給吸引去,這面牆大概全由卡妙漆好的,在伊亞午後映著逐漸西沉的艷陽。

  「看時間你們大概沒辦法準備晚餐了……怎麼樣,今天我們在羅斯家聚餐,要一起嗎?」

  陽光已不如稍早那麼灼烈,卡妙看了眼天際,大約能知道時間,雖然離晚餐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市集也快打烊了,現在趕去也來不及去採買新鮮的食材,米羅又用期待的眼神望了過來……

  「欸,這個……」

  卡妙難得不知所措的愣著,眼神停在五雙眼之間,自從來到這裡後他更加了解希臘人好客以及散漫的天性,雖然薩卡向來有分寸,不過在這樣和平的年代,偶爾放縱也並非不被允許,他們很有可能狂歡到深夜,但現在他似乎無法強迫自己融入一個熱鬧的氣氛,也許可以歸罪到油漆這件事之上,總之,比起一群人瞎聊著天,他倒寧可靜靜的吹著海風放空腦袋什麼都不要想,直到晚上倒頭大睡。

  只是米羅那有點期待的態度讓意志的天秤不上不下擺動,對於這個問題哪一方也無法再放下更多的砝碼了。

  「呃,無所謂啊……」卡妙捏緊了手裡正收拾的東西,語氣不怎麼爽快,眼神不時擦過米羅的臉,飄向後方一處空氣,顯然心不在焉。

  看卡妙一副疲倦似乎不太想去的模樣,米羅只能搔著頭放棄這次晚餐的機會,「還是下次好了……」

  艾奧里亞為他感到可惜,因為他知道自己哥哥和撒卡的手藝都不錯,一頓豐盛的晚餐必定跑不了,「真的不來嗎?我想卡妙一定還沒真正過過道地的希臘之夜,而且我們剛重生……搬來這裡,也要互相為對方洗塵……」

  「不用了。」米羅不想讓卡妙為了自己而勉強答應,搶在他之前回答,「反正我們機會還很多不是?」

  薩卡大概能知道米羅之所以拒絕必定是因為有私人因素,也不好強迫,反正希臘人隨便哪一天都可以聚餐,向來好客的他們要準備一桌子菜並不是難事,「沒關係,那就改天吧,我想卡妙還需要時間來習慣希臘的生活,你就多幫幫他吧。」

  卡妙聳肩,「抱歉……我想等這陣子忙完大概就可以……」

  「不需要道歉,」薩卡笑著擺了擺手,「文化上的差異的確需要調適,老實說我們也很久沒有過過這種生活了……你知道,戰爭總是能夠輕易改變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由衷為那些逝去的日子默禱,然後感激神的寬容。

  之後他們就各自回去了,沒有人再多去強求什麼。

  米羅開始收拾起桌上被玩的亂七八糟的顏色,他一把抓起那些被粗魯使用過的畫筆,通通扔入了一袋有著詭異混濁的洗筆水,一手將畫具們通通拎起返回屋內。

  而卡妙早就把油漆桶和刷子收好了,他衣服上也不例外的沾到一點油漆,不過都是白的,而且是舊衣,對他來說無所謂。但他仍想好好洗個澡然後吃頓美味的晚餐,過一個悠閒的夜晚,好慰勞自己一下午的辛勞。

  一陣笑聲從浴室裡傳出,米羅在鏡子裡看到自己那張大花臉不禁大笑,沒想到那兩個傢伙下手這麼快,一個不留神就被畫成這樣。他抹了點肥皂搓臉,試圖洗去那些五彩繽紛。

  他看見門縫下有柔黃色的光透出,卻沒有聽見水自蓮蓬頭灑出來的聲音,於是伸手敲了敲門,「米羅,你在用浴室嗎?」

  拉開沒上鎖的門,米羅已經拿起毛巾擦拭著臉,「我臉上還有嗎?」額上的一撮金髮還正在滴水。

  卡妙走了進去,看見那張臉上還有淡淡的色痕,因為沒有在第一時間清洗,所以有些沉澱,「這裡、這裡……」他指了指兩處,一邊扭開水龍頭把指尖沾濕,然後抹了點肥皂,一手撩開米羅的髮,仔細替他搓著。

  冰涼的手指觸到臉上,米羅反射性的縮了縮閉上眼,靜靜的讓卡妙幫他搓去剩下的顏色。他感覺到那平穩的吐息正呼在臉上,卡妙應該是很靠近的看著,指尖上的施力時輕時重,像是怕太過用力給弄傷。米羅想到卡妙這樣專注的看自己的臉,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他連大氣都不敢呼的乖乖站好,等待卡妙幫他清掉。

  「好像有點難洗……會痛的話要跟我說。」卡妙稍微加重了力道重複搓著同一塊地方,米羅只是用喉嚨出了點聲代表答覆,連頭也不敢點。

  一種連卡妙也沒發現的氣氛正把米羅給籠罩住了,他的感官好像比以前都要來得敏銳。伊亞平靜的生活讓他耳朵被寵慣了似的忘卻曾經迴盪在耳邊的哀吟,可是現在,他卻能夠在腦海裡數著心臟規律的節奏,一面擔心卡妙會發現,然後輕輕嘲笑。

  直到好幾分鐘以後,卡妙才忽然間恍然大悟。他注意到米羅不尋常的沉默,還有像軍姿一樣直挺的立正……這些顯然是有點可笑了,不過這也表示他多麼在乎彼此之間的獨處,在乎到腦子裡只剩下自己。

  那頃刻間,卡妙腦子裡竄升了一個怪異的念頭,罪惡得不可原諒。

  冰涼的手指替他洗掉臉上的肥皂,一來一往;米羅小麥色的肌膚已經恢復了原有的樣貌,卡妙仔細端詳著,發現他的眼珠因不安而悄悄在眼皮下轉動,始終不敢睜開。

  就那麼一下子,卡妙覺得自己的呼吸和腦子裡惡劣的想法一起變得輕盈。

  這樣不斷在腦海裡猜測著什麼的米羅讓人升起想捉弄的慾望,他屏住了氣息,捏著米羅下巴的那隻手稍微往上抬了點,使他完全暴露在光線照射下,英挺的鼻樑上有水珠緩緩滑落,逗留在唇縫間,卡妙迅速靠近,輕輕在上面落下一個吻,然後不意外地發現眼珠滾動得像打顫,渾身一僵,連氣都不吐了。

  就這麼持續了一會兒直到卡妙懷疑是否該推推他,否則他不知道要停止呼吸到什麼時候。

  不過就在此時,米羅自己先睜開了眼,他看見卡妙正皺著眉,很認真的盯著他臉上某一處,沾了水的手指正要靠過來,他從嘴裡發出了『呃』的一聲,立刻被輕斥回去:「不要張嘴,我正在幫你洗上面的顏料。」

  米羅馬上又把嘴皮給闔緊了,只是有更多疑惑不停困擾著他──他明明記得嘴唇上並沒有沾到東西……還有,剛才那個微溫的觸感難道真的是多疑了?

  這種惱人的不確定性使他更站不住了,他開始注意到發麻的腳,還有渴望轉動的脖子。耐性被一點一滴侵蝕,像是在接受酷刑般的煎熬,終於在卡妙的一聲『好了』結束。

  「你剛剛……」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米羅語氣裡挾著一絲尷尬,他很想清楚知道,在那一瞬間是不是如同自己猜測那樣,畢竟那觸感跟他的手指不太一樣。

  「嗯?剛剛怎麼了嗎?」卡妙似不解的反問,視線沒有從米羅臉上移開,這反而讓米羅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你……」

  「我怎麼了?」

  卡妙看起來沒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緋紅的眼眸直接擺滿問號,沒有任何隱瞞。這樣直接的表情讓米羅窘了,他很確信自己的猜測沒錯,但卻不知從何開口確認,視線在他的唇上游移,然後又立刻撇開,就這樣不斷重複了好一會。

  「想說什麼就說啊,這不像你。」卡妙甩了甩剛洗乾淨的手,摸著毛巾擦乾,有一點點笑意持續盤踞在他臉上,很自然而大方的,彷彿他天生就該如此。

  他的笑容裡寫著得逞──米羅非常確定。卡妙突然的惡作劇讓自己陷入了窘境,卻也激起那無從而來的好勝心,他認為必須想個點子來擺平那副從容,一雙澈藍不停的咕嚕轉著。

  「是你說想說就說的……」米羅一個燦爛的笑容衝入卡妙的眼角,在卡妙驚覺他那笑容有異,正要開口,下一秒米羅那狡猾的笑臉就這麼貼了上來,同樣的在他唇上輕觸,不過卻更加過份的侵入其中。

  握住了卡妙想推開的手,米羅一手攬過他讓彼此之間沒有空隙,不容許他逃開的接受那惡劣的報復。直到滿足了那微不足道的好勝心態,才舔著他的唇無辜的說,「不過我認為這樣會比說的快。」然後捏捏他的臉頰,抓過毛巾打算逃離現場。

  卡妙早在米羅想問又不敢問的時候就猜到他可能正打著什麼鬼主意,果不其然被討回來了!沒有逃的理由雖然很單純,但仔細去想卻又說不完,無論如何,他把這視為生活的一部分,並且樂於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喂──這樣就打算跑走嗎?我可不記得天蠍座的米羅是如此膽小的男人啊。」分岔的眉飛挑著,卡妙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衣角,只可惜在他尚未好好調侃對方之前,在午間被刷油漆運動消磨掉熱量的胃,很不爭氣的抗議起來,「呃……」

  衣角慢慢從指尖滑開,米羅又得以自由行動,卡妙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放棄再說什麼,很乾脆的聳肩,「我的肚子似乎不想再和你計較了。」

  雖然聲音很細微,米羅還是笑了,他伸手揉著卡妙被自己捏過的臉頰,「我去弄晚餐。」要離開浴室時又趁他不注意,靠過去在唇角上輕觸,「這是報復你說我膽小。」一臉愉快的幫他關上門,捲起袖子到廚房去準備晚餐。

  卡妙拿了一套乾淨的休閒裝,換下身上的舊衣,轉開花灑,讓溫冷的水帶走一身疲乏,感覺精神又恢復了許多。

  洗完澡剛打開浴室的門,他的嗅覺就被潛伏了滿屋的香氣給包圍,這使得飢轆的意念更加氾濫,他忍不住快步走到廚房,從碗櫃裡拿出乾淨的盤子打算幫忙,卻被圍著圍裙在鍋爐前忙碌的男人給制止。

  米羅從桌上拿起一個燈檯交給卡妙,這是他們前幾天去逛藝術品店買的,不同於一般市售的藍白設計,而是另一種色彩配套。他眨了眨眼,示意卡妙拿著燈座到外面去等著,又回過頭繼續忙著那些料理。

  卡妙收起了他的欲言又止,帶著那盞燈坐到屋外,太陽已經披起它的紗衣,在收回那些散布於大地上的光耀時輕輕拂過,籠罩著伊亞和愛琴海,為它們添上一層妝彩。岸邊柔橘的燈火逐一亮起,爬上山脊,在漆夜降臨前睜開它們好奇的眼,等著收藏最美好的一刻。

  伊亞是一個色彩貧乏的世界,藍與白總是不問時間不問地點的強迫闖入眼簾,但即使是這樣的地方,在每一分一秒都有讓人驚嘆的美。

  雖然對米羅感到抱歉,但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沒能去參加聚會,也不會有所遺憾。

  ──反正未來還有很長的日子,何需急於一時。

  卡妙讓精神融入眾神賜予的美好,若非屋內延伸自外的氣息喚回了理智,他大概還沒注意到米羅正兩手各端著一個大圓盤,裡面盛著屬於地中海風味的料理。

  在將餐點放到桌上後,米羅也點亮了本想叫卡妙負責的燈座。

  「在看什麼?」微黃的燈光映在米羅臉上,是一抹好看的弧形勾勒在他唇角邊。

  「沒想到伊亞的傍晚這麼美……」卡妙接過湯匙將長髮塞到耳後,「謝謝,我很高興,米羅。」

  他簡短的謝意裡飽含了許多說不盡的感動。不只為伊亞的景色,也為了米羅所帶給他的幸福,以及包容和體貼。

  拿著湯匙晃了晃,米羅沒忽略如夢境般的黃昏時刻,橘紅的陽西斜,為藍空染上一層緋紅,調和出一種優雅的迷紫,在空氣中散發著如同夢境般的氣味,最令人眷戀的落日是這伊亞的寶藏。

  視線隨著被夕陽延長的影子望去,駐留在剛上好白漆的牆面,薰著柔和的色彩卻只有藍框陪襯,有些突兀單調。是那過分空曠的一隅。

「怎麼了?」卡妙不解的問。

「伊亞……很棒對吧?」

「是啊,這是一種最原始的純樸……你想說什麼呢?」

深吸了一口氣,米羅再也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澎湃。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被花彩渲染而繽紛的角落,隨著溫暖的海風搖曳起初春的香氣……

「卡妙--相信我,還沒有結束。我是說,我會讓你看到更棒的……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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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3 * 【Oia's life】 * CM:4 *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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