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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相識、相知、相惜,一生能有多少知音。
【Oia’s life】片段-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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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最後一格階梯,在傍晚余陽輝映海藍的淡紫中,那逐漸熟悉的門板在眼前一點點隨著被遺留在後頭的階梯完全顯露出來。

  卡妙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一股濃郁的蜂蜜甜味瀰漫在室內,甚至迫不及待要衝出去渲染外頭的空氣。抱在懷裡那紙袋內的淡香也乘勢衝入鼻間,讓他忽然很後悔買了這包點心。

  「米羅,你又在吃甜點了?」一邊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卡妙挑起分岔的燕尾眉走到來不及收拾案發現場後逃逸的金色身影邊。

  話雖如此,但在屋子裡滋養螞蟻的傢伙不正是自己嗎?卡妙看著紙袋裡熱騰騰的克魯利搖頭嘆氣。

  毛茸茸的金色從廚房一角探出,掩飾不住的香甜早在自己要將點心藏起來時背叛了自己,他摸摸鼻子,有些窘的拿著那盤被糖果點綴的蛋糕出來,直率的衝著卡妙笑了笑。

  與其再去隱瞞真相,也只是多此一舉,他聳聳肩,金色波浪閃動著。

  「不要整天吃那麼甜的東西。」卡妙把紙袋推了過去,「吃點這個吧。」

  說失敗是挺失敗的,為了不讓他再繼續製造甜膩薰死自己,卡妙只好選擇比較不甜的東西塞他嘴。

  當然,另一個原因則是恰好在路上碰到了小攤販,自己也有些飢餓的原故……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距離晚餐時間還很長。

  「不吃?」接過那袋點心,米羅毫不猶豫的拿出一個咬了起來,不過,他可不想收起才剛拿出來的蛋糕,在他吃完那一個似甜甜圈的麵包時,下一道甜點就是那盤蜂蜜蛋糕。

  走過去不客氣用力剝了一口米羅拿在手裡的那塊,卡妙放進嘴裡後隨即轉身進房,他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來:「當然要,都傍晚了我的天!」

  雖然一方面不明白為什麼希臘人老是喜歡吃甜點,尤其是味蕾幾乎麻痺再也感覺不到其他味道的甜,而另一方面卡妙也還不習慣這裡三餐都晚吃的風俗。

  舔舔沾著麵包屑的手指,從那句話中聽出了些許無奈的語氣,米羅跟了進去,「你餓了?」他靠在門邊望向在灰暗中努力咀嚼克魯利的深紅。

  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後,卡妙離開房間坐到吧台前,伸手拿了一塊完整的克魯利掰成一半,「你都在吃點心了我怎麼不能吃?」

  「要不要來點蛋糕?」笑的燦爛,無非只是想讓他沾染上相同的香氣。

  那昭彰的糖蜜將整塊蛋糕表面包裹住了,卡妙下意識退縮,連舌尖都感到發疼,「我都說了不要老是吃那麼甜的……」他一面咕噥著一面把克魯利往嘴裡塞去。

  「很甜?」米羅拿起桌上那塊蛋糕咬了口,拇指抹了抹唇角,「我覺得這甜度剛好。」衝著他咧嘴一笑,似乎沒注意到卡妙那已經糾結在一起的眉毛,又拿起蛋糕上一顆溢著蜂蜜香味的糖果含入口中,一臉滿足的享受那甜膩的味道。

  卡妙注視他一舉一動,連臉上細微的變化也不放過,但是越盯著他越不能克制雞皮疙瘩竄上皮膚,連腦後都感到麻癢。

  那種甜──宛若陷阱,嚐過後嘴裡再也洗不去般深刻。

  米羅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可是自己卻仍在害怕會忘記……忘記其他滋味。又或者,是怕再接觸到什麼,都會酸得揪心?

  卡妙苦笑了一下,「太甜等等吃其他東西都會索然無味哪!」

  口中的蜂蜜糖果滾了圈,米羅托著腮瞇起眼笑了笑,「要不要來試試?」對他發出邀請的誘惑,讓他捨不得放開這甜蜜的滋味。就各種意義而言。

  下意識連續搖頭,卡妙那分岔的眉似乎挑得更高了,「才不──」

  未等他將話說完,金色陰影直接掩蓋住深紅,之後的話語全都淹沒在充滿蜂蜜糖香的脣齒間,誰也分不清吸吮的究竟是糖,還是對方溫軟的舌尖。

  ──似乎……有時候暫時遺忘其他味道,只剩下甜也不錯……

  誰也沒有鬆開手。誰也不捨得停下動作。

  只剩糖果在傳遞間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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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活動:

Oia系列進行到現在也已經快四個月了……

字數也已經突破六萬。

對於很多設定其實並沒有細說,

其實是有很多設定的。

加上十二月份節慶頗多,於是打算做個很自虐的活動

當作慶祝……

 

募集問答題目!

 

類似像五十問那種……

 

以米妙兩人的方式回答問題

 

截止日期:2008/12/31
募集方式:請直接留言方式提問即可,在各地募集到50個活動會發公告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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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8 * 【Oia's life】 * CM:2 * * top↑
【Oia’s life】射手誕賀文-Ψια Μα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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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潦草的字跡如蟻般散落在青年手裡的紙上拖行了數行,看得出是匆促之間決定,甚至還未來得及好好規劃過程,僅是挑出第一個步驟便急著實行。於是他隨手往口袋裡塞了幾張鈔票和突發奇想的菜單就慌張的往市場趕去。

  那頭被風吹得凌亂的栗色短髮像鳥巢似的頂在頭上,青年完全沒有心思伸出還空著的手去撥順它,只任由腳步把他帶往更遠的街道,晃過一攤又一攤,偶爾駐足猶豫。他的冒昧沒有打亂伊亞根深蒂固的悠閒,儘管此時他是一份譜裡破壞協調的那個跳音,也沒有人來糾正,或是阻止。人們照常微笑,照常打招呼,菜販婦人看著手裡的報紙,有時伸手趕趕蟲子,然後和隔壁攤販搭起話來。

  青年眉頭深鎖著,正煩惱辨識那些在匆忙中記下的歪斜字體,一面懊惱為什麼能將祖國的文字寫得連自己看不懂,同時也靠記憶力在腦海中拼湊出一道道美味的餐點,只不過有些東西因時序緩緩進入冬季,幾樣食材已經買不到,而他所擬出來的菜譜也完全對不上調號,對於料理這項事情,可不是他所擅長。

  「唉……」垮下肩,他對著那整整一攤的食材嘆氣,連菜販婦人也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過去。

  在這熱情的伊亞,就算是被陌生人搭訕似乎也沒什麼驚奇,更何況是那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一隻手拍上青年的肩,和煦的微笑總是那麼恰到好處,不過分燦爛,也不過分虛偽,很自然的從嘴角上揚弧度裡帶出,連旁人都能感染到真誠的善意。

  「嗨,艾奧里亞,你在找什麼?」紅髮青年手裡提了一袋剛才在港口搶到的海鮮,逛了一圈後沒有發現其他想買的食材,正打算返家,就在路中間碰上友人。

  「啊,卡妙,你來得正好……」情急之下,艾奧里亞打算向他求救。他零零落落的講了一堆,最後卡妙從關鍵字裡找出幾個線索。

  第一:他打算替他哥哥辦一個慶生聚餐。

  第二:他正煩惱聚餐的菜色。

  卡妙點頭表示了解,艾奧里亞說他不想讓艾奧羅斯知道這件事,請他保密,就算非說不可,也只能告訴米羅。

  「好吧,我答應你。不過我怎麼幫你呢?」

  艾奧里亞把手裡捏皺的紙條收進口袋,「希臘菜……呃……」

  他忽然想起,卡妙是個道地的法國人,頂多再算上半個西伯利亞人,再來呢?希臘?他也只熟悉雅典而已。

  艾奧里亞覺得自己好像找錯人了,找薩卡可能還有點幫助。

  卡妙正等著下文,褐髮青年一拍手,連忙說道:「我想我必須先確定買什麼菜……卡妙,你幫我回去問問米羅的意見吧,反正還有兩天,要準備個聚餐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大概吧!」

  「嗯,我知道了,我再和你說吧。」卡妙答應下來,「不過,既然是羅斯的生日,我想我們也該出份力──呵,我的意思是,說不定我和米羅也要幫忙。」

  「噢,這真是太感謝了!」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艾奧里亞爽朗的笑了起來,卡妙晃晃手裡的袋子,說再不趕回去怕海鮮會不新鮮了,他聳肩同意。分別前,他對著友人的背影大喊:「喂──順便替我問候米羅那小子!」

  卡妙笑著轉頭揮手,身影逐漸淹沒在人群中。

 

 

 

  在穴居迷城小徑裡彎過一段又一段,終於踩上朝向自家的階梯,熟悉的一隅在眼前慢慢揭露。

  已經是初冬,先前在屋外覺得舒適的海風此時已不再適合乘涼,但意外的,卡妙發現一抹金色的身影坐在他們往常坐的桌前,低頭在紙張上揮舞著手。

  「米羅!」走近一看,原來是米羅在畫冬日的海景,本來客人絡繹不絕的海岸餐廳,也由於海風變得刺骨而提早打烊,海邊一個人也沒有,偶爾有人,也只是在不對的時機來到不對的地點觀光的東方遊客。

  熟悉的音調在耳邊出現,米羅放下了手中的畫筆抬頭望向正走來的卡妙,懶洋洋的勒起笑容,「歡迎回來。」然後拉過身邊一張椅子讓他坐在身旁,又低下頭繼續作畫。

  卡妙把袋子擱在桌上,冰冷的手伸進口袋裡,瞇眼看那認真作畫的男人,「坐在這裡不冷嗎?」

  「有點……就快畫好了,再等一下下……」畫筆迅速的在板子上點開美麗的色彩,米羅加快了作畫速度。

  事實上卡妙不怕冷,就算手和冰塊似的也不覺得不舒服,所以即便是米羅對他說出「冷」或是「有點冷」,他亦無法區別。在他來說,只有絕對零度才是一種終極的境界。

  不過若是在炎熱的希臘長大的米羅說出這種話,大概是真的有點冷了。

  「覺得冷就別在外面待這麼久。」他叮嚀著,開始回想今天碰到艾奧里亞的事,「今天遇到里亞了,他說要幫羅斯辦一個慶生聚餐,請你幫忙想菜色。」

  「聚餐……」手中的筆在聽到這個名詞後停了下來,原本埋在畫中的米羅抬起頭,一雙藍眸直視著他,「你會去嗎?」

  點點頭,卡妙的重心並沒有放在自己究竟去不去的問題,只是繼續開口:「就在後天了,我們得趕緊幫他,你盡快把清單列出來吧,要海鮮的話看看明早能不能搶到。」說到這裡卡妙忽然站起來,拎起桌上的袋子,把話盡責的帶到後自己轉身進屋打理家務,一邊想該怎麼替艾奧羅斯辦個難忘的二十八歲生日。

  ──嗯,就要和薩卡一樣大了呢。

 

 

 

  「……大概就是這些了,別太晚回來,不然會來不及準備。」

  坐在沙發上小寐的卡妙在恍惚間看見男人伸手朝他走來,沒有開燈的客廳照不到光的地方有些灰暗,不刺眼,正適合休息。他迷迷糊糊接過紙條,大略掃了眼上面的文字就塞進上衣口袋,起身拿起隨手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穿上,打電話去連絡艾奧里亞,約在門口碰面,打算一起去採買。

  他打了個呵欠,懶散的走到屋外坐在椅子上發呆,視線逗留在遠方冷色海面上,紅髮拂著黑色大衣,形成對比。米羅看了半天,覺得不放心,也換上衣服鎖好門,過去坐到他對面。

  卡妙看他一身標準的外出裝扮,知道他也要去,稍微提起精神,只是苦了米羅在寒風中等人,老是忍不住把脖子往衣領裡縮。

  不用多久,艾奧里亞風塵僕僕的從家裡趕來了。其實差不了幾步,只不過這個熱血的青年為了他敬愛的哥哥,忍不住一再確認該帶的錢帶了,該記的都記了才出門。

  三個人一起出門,不免有些興奮,再加上曾經都是摯友,路上吵吵鬧鬧也稍微驅走寒氣。艾奧里亞自從搬來這裡才開始學做菜和採買,沒有米羅和卡妙那麼上手,充其量幫忙提東西和出意見;卡妙不能用希臘語流利的殺價,於是這個任務則由米羅來執行。

  一條街晃下來,三個人手上都提了東西,清單上的食物在卡妙說他也想做點東西時被更改,米羅將法國菜和希臘菜稍做變化後結合,旁邊兩人有些不安,但金髮青年修長的手指一彈就定案了。

  「這味道一定很不錯。」米羅靈機一動想出新的菜色,瞇起眼頗有自信的笑著。

  「問題是……我又沒做過希臘菜怎麼知道混在一起會不會怪?」卡妙皺眉看著他。

  米羅笑笑,手挲著下巴像極了一隻算計好的貓,「放心……別忘了還有薩卡。」

  沒有點破話中的意思,也沒有給他們疑惑的時間,停滯不前的腳步又再度邁開,晃到三人都餓了,才在路邊各買了一袋克魯利後返回。

  艾奧里亞本打算下午請他們吃午飯,卻被米羅硬生生拒絕了。卡妙馬上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解釋:「你還是好好鑽研菜色吧,起碼主食要弄得出來啊。」

  「對啦對啦,不要到時搞砸了。」米羅開門進屋,邊不停揮手催促著:「好冷我要關門了,卡妙快點進來!」

  「嘁,不要小看我……」艾奧里亞嗤了聲,自信滿滿的提起所有袋子,就差沒拍胸保證,「好吧,不打擾你們了。卡妙,謝謝你幫我這麼大的忙。」

  卡妙搖搖頭,「這沒什麼,也多虧了米羅……」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無奈米羅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他只好歉然一笑,「明天再說吧,我得去準備午餐了,祝你順利。」

  艾奧里亞還是託卡妙向米羅道謝後才離開了。卡妙回房換下衣服,米羅正坐在吧台上吃點心,他忙碌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他剛才在大街上說的話。

  「你說薩卡也會來嗎?」

  咬下最後一口克魯利,米羅俐落的跳下吧台椅拍乾淨手,邊咀嚼著麵包邊說:「相信我,他一定會來……」懷著沒有任何根據的信心對卡妙燦爛一笑,雖然在那上揚的唇角還帶點麵包屑,「當然,也包括卡諾。」

  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他拿起一旁的話筒快速按下一組號碼……

 

  艾奧羅斯前腳剛跨出家門沒多久,艾奧里亞就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食材從冰箱裡拿出來解凍。

  依照昨天薩卡和他們計劃好的,在艾奧羅斯去忙完下午的義工活動前,他們要把家裡佈置好,並且桌上得擺滿菜。

  米羅和卡妙幾乎是接到電話沒多久就趕到了,當然,一進屋子裡發覺格外暖和,也許是人多的關係。薩卡與卡諾正在客廳裡討論該怎麼擺設。

  「來得正好,我和里亞得去研究菜色了,剩下交給你們吧。」薩卡放下手上的烏佐和葡萄酒,轉身進廚房,艾奧里亞已經開火了,桌上擺著一堆調味料和食材。

  「等等,菜單是我擬的,我也有進廚房的份。」手上還提著基於一些原因昨日暫放他們家的食材,米羅不想放過這次的表現機會,搶在薩卡後頭跟了進去。

  卡妙也理所當然走進去,努力想搶到一個好位置,「我也要做一道菜……」

  無奈這個廚房實在不怎麼大,要擠四個健壯男人過於勉強,薩卡連轉身都不行,更別說卡妙要過去幫忙。

  「誰沒事的就出去吧!」

  雖是入冬但在這開了火的廚房裡越待越熱,艾奧里亞忍不住抱怨。米羅首當其衝被一致認可要離開,門口卡諾一臉誇張的瞪著裡面,不忘嚷嚷沒有人幫忙佈置,於是繼米羅被趕走後,薩卡也決定先讓卡妙完成他的料理,能夠早點去外面幫他們。

  米羅在客廳裡轉了一陣子,卡諾正靠在窗前掛好木雕帆船,玻璃櫃裡還有一些簡單的藝術品是本來就有的。他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想把那片空蕩蕩的牆填滿些,隨即想到自己本來並不知道艾奧里亞打算幫他慶生,所以也沒有準備禮物,可是生日沒有禮物會讓人覺得不夠圓滿,自己能力所及的大概也只有那些──

  在心裡敲定主意後,米羅一把抓起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對還在忙著佈置的卡諾扔了句「我等等回來」,就飛快踏出了門口。

  除了想準備份禮物之外,米羅對於卡諾那樣充滿個人風格的佈置並不是挺對味,要是自己再插手下去,可能會是一場無法收拾的大亂。

  他回家快速找出一塊乾淨的圓木板,似乎是餐廳不要的酒桶上拆下來的,然後熟練的調出顏色,一大一小的畫筆夾在指縫間快速交替揮舞,要不了多久便能從色調中看出整幅畫的輪廓。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拿起圓木板看了看,「嗯……這個一定很棒。」爾後滿意的在畫中一個角落簽下名字。

  另一方面,還在艾奧羅斯家幫忙的卡妙,歷經半鐘頭終於把手上的勺子交給薩卡,「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想照著米羅想的來做應該行得通。」

  薩卡認同的點頭,「雖然我也沒試過,但味道不至於太差。」

  「好了,這裡沒我的事了,我出去幫他們吧。」

  卡妙離開廚房,才發現在客廳裡沒看見熟悉的身影,只有卡諾一個人低頭蹲在地上擺弄一個木雕的小假錨,上面還繫著繩子。

  「米羅呢?」

  卡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知道,那傢伙扔下一句話就跑走了。」

  「走多久了?」

  「從你們進廚房後沒多久。」

  輕如嘆息的應聲從卡諾頭頂飄過,紅髮男人也蹲下身,單膝著地觀望他做的藝品,邊出聲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一下子克制不住笑意,卡諾眉毛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少來這套怪生疏的!那裡還有點東西,隨便去弄點什麼吧!」他姆指往旁邊比了比,拿起做好的飾品繼續找地方掛。

  卡妙也不再客氣,用桌上僅剩的一點東西,拼出一個幾何木偶,鑽好洞後用卡諾彎的鐵絲串了起來,擺在茶几上。

  佈置已經差不多完成,就差廚房裡餐點還在準備,根據艾奧里亞提供的時間表來看,主角還要一個小時才會回家,這段時間也足夠了。

  不知道米羅跑去哪裡的卡妙借了電話打回家,不過並沒有人接聽,「奇怪,他去哪裡……」

  卡妙還在納悶,木門就被人碰的一聲打開,裹得厚厚的金髮青年手裡拎著一塊圓木板走了進來,兩雙眼睛同時盯著他。

  「你去哪裡了?」卡妙把電話掛好走過去拿走他手上的東西,一面端詳,「這是……你剛才離開去畫了這個?」

  「嗯,不錯吧。」回到溫暖的屋內,米羅愉快的脫下厚重外套,與卡妙解釋木板畫上的內容:「你還記得以前訓練完後,大家都在玩什麼嗎?」

  卡妙緩慢的點頭,努力回想小時候所發生的事,米羅憶起以前純真的時光,情緒忽然變得很好,打算繼續說:「那個時候,艾奧羅斯不是都會……」

  「你們在討論我?」

  米羅和卡妙下意識的點頭,「嗯,是啊……咦!?」

  承認的同時才發現不對,怎麼屋內多出了一個沉穩的聲音,不是卡諾也不是其他人的。他們迅速抬頭望向門邊,卡妙這才看到卡諾一臉「泡湯了」的模樣。

  「怎麼今天這麼熱鬧?」門口艾奧羅斯咧嘴而笑,絲毫不覺有異的走了進來,一面想往廚房探頭,「你們在做什麼?好香啊,要聚餐嗎?」

  米羅還拿著木板愣在原地,廚房裡艾奧里亞和薩卡已經聽到他的聲音,前者連忙擠出來擋在門口,一臉驚慌,「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艾奧羅斯被自己弟弟慌張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又看到米羅和卡妙不自然的狀態,赫然發覺整屋子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呃……」

  面對這個問題,整屋子人都跟著艾奧里亞一起沉默了,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艾奧羅斯會突然跑回家的狀況。

  裡面薩卡推開艾奧里亞走了出來,表情絲毫未變,像若無其事一樣,「回來得正好,今天要聚餐。」他用手肘戳戳旁邊的青年,用眼神示意爐子上在弄的東西快好了。

  「要準備晚餐的話我也來幫忙吧!上次米羅卡妙沒來,這次人都齊了。」

  艾奧羅斯挽起袖子,不過廚房被擋住了,艾奧里亞一臉焦急又頻頻回頭看傳來焦味的爐子,「就是、就是──我的飯要焦了!」

  圍著圍裙又衝回爐子前的熱血青年讓大家不禁莞爾一笑,薩卡本不想再多說什麼,但卡諾卻豪氣的把實情在大家都尚未來得及反應前抖了出來:「今天可是為了給你慶生啊羅斯!」

  氣氛再度陷入膠著,完全沒有人來得及阻止,薩卡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艾奧里亞處理完燉飯後馬上走出來,搔抓著那頭短髮,「這個……其實……唉……好吧,哥……」在經過一番掙扎,他嘆氣聳肩說出實情,「卡諾說的沒錯,這是為你辦的慶生聚餐。」畢竟這似乎也沒什麼好瞞了,至少看到自己哥哥在聽見這個回答的瞬間,那微愣的表情也算是驚喜吧!

  在那瞬間,整間屋子裡不安的情緒似乎都隨之沉澱,薩卡笑了起來,給予的鼓勵拍上小獅子肩頭,對自己的好友說:「這可都是里亞為了你準備的。」

  「咦?啊,這個……」艾奧羅斯看向自己並不擅長家務的弟弟,在那雙健壯的手臂上找到有細微幾處被油濺到,或是烤箱燙到的暗紅水泡,這個衝動的大男孩,那麼剛強的拳竟也能如此細心的應付那些他從不感到興趣的事物。

  艾奧里亞從不習慣攬功勞,被薩卡這樣一說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窘困得不知該把視線往哪裡擺,「沒、沒有啦……都是大家一起準備的……」

  「哈哈,再說下去等等就要頭頂冒煙了。」米羅以口頭上的言詞損著多年好友並替他解圍,雙手拿著畫好的木板遞到艾奧羅斯面前,「這畫是要送你的生日禮物,至於內容你肯定很熟悉……

  「二十八歲生日快樂,艾奧羅斯。」雖然簡短卻已經足夠,由內心發自最誠摯的祝福。

  往昔的回憶被那柔和色調喚醒,一點一點的被重新勾勒起輪廓,模糊的影子只能用色調去判別畫中的人物誰是誰。儘管對於細節記得不是那麼清楚,艾奧羅斯依舊懷念那時無憂無慮的日子。

  一幅他最初從米羅那收到的畫幾乎相似的──自己與薩卡在訓練後教他們畫圖的情景。

  那是讓人心浮氣燥的午後,雅典的陽光總是不吝嗇於那熱情灑落著,為了讓一群靜不下心的男孩們能夠不再毛燥,他與薩卡找來了桶畫筆與紙張來,坐在樹蔭下乘著夏日中涼爽的微風,教導他們拿畫筆在紙上著色,色彩爛漫。

  光輝從葉與葉的縫隙中照下,構成一幅溫柔的情境──十四年前的記憶。一抹弧度淺淺的在艾歐羅斯的臉上拉開。

  「謝謝你,米羅。」艾奧羅斯收下了畫,將它擺在明顯可見的地方,一群人又開始融入方才雀躍的氣氛裡,只不過這回多了他們最重要的主角。

  站在狹小的廚房裡,與曾是獅子座聖鬥士,也是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弟弟並肩而立,艾奧羅斯對於這份可貴的禮物由衷感謝,他溫厚的掌心按在他淺栗子色的短髮上,像小時候那樣,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的分工合作令他們感到愉快,尤其是艾奧里亞,明明是為了哥哥籌辦的聚餐,但現在卻忽然慶幸他提早結束了工作趕回,才能讓他們擁有一段難忘的時光,畢竟在準備的過程是比起品嚐辛勞成果更讓人珍惜。

  時間已是接近傍晚,他們打算慢慢解決這些菜,狂歡到凌晨,然後隔天睡個滿足的覺。

  艾奧里亞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餐點,其中也有剛才卡妙在廚房裡準備好的料理,現在一一的被送上餐桌,再經由其他的的裝飾與擺盤後,顯得更加豐盛。

  從餐前麵包附上的酸黃瓜醬、凱薩莎拉以及其他炸食類的前餐,烤肉串、布拉基斯和不可少的以月桂葉等其他香料醃漬而成的傳統烤醃牛排為主餐,還有米羅以一點小心思烹調成的希臘法式海鮮料理等等,當然,也少不了那一杯必須的烏佐酒。

  幸好他們家的餐桌夠大,當一道道佳餚被擺上桌的同時,也在刺激他們的視覺與嗅覺,有股不安的喧騰將隨夜晚到來而被引爆。卡妙震撼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經驗,曾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獨自吃過一餐一片麵包的他,從未想過自己能被感染,幾乎壓抑不住笑容在臉上擴散。

  卡諾豪氣的拔開葡萄酒瓶蓋,他們拿彩色的鋼杯盛著,愉快暢飲。

  聚餐就像他們預計的一直持續到深夜,艾奧羅斯打開了彩繪有希臘風景的烏佐酒瓶,為他們每人倒上小小一杯,冰塊放進去時,漸濃的乳白和茴香在鼻間直撲腦門。

  米羅眨眨眼笑著對不甚明白這不成文風俗的卡妙說:「你會喜歡上這味道的。」

  他和他們一同拿起了酒杯,連艾奧里亞的情緒都變得激昂,仰頭的一瞬間,他聽見屋內哄然而起的吼聲──

  「Ψια  Μασ!」

 

 

註:Ψια Μασ發音為呀馬斯,是希臘人在享用美食後或飯後豪飲烏佐酒時會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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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30 * 【Oia's life】 * CM:0 * * top↑
【Oia's life】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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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色漆料畫過被淺灰覆蓋而失真的牆面,不規則色塊與拿著油漆刷的男人一樣,在伊亞陽光照射下白與金顯得有些刺眼,線條與那些蜿蜒小徑相同,交錯在被金髮男人稱之為畫布的牆上。

  這是一個屬於米羅的下午。

  之所以這樣稱呼並無特別的原因,而是米羅在本質上認為好像有一段時間是屬於自己的,總之,他正進行著自己感到快樂的工作。

  似乎是發現新奇的事物一樣,米羅讓乳白色的油漆揮灑,如同此時雀躍的心情般單純快樂。以往在聖域裡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在很久之前他曾經在雅典大街上發現一桶他很喜歡的顏色油漆,本來要將自己的宮塗上這種顏色時,卻讓修羅給阻止了,以不可破壞神聖的地方為理由,將那桶油漆沒收了,所以米羅現在能夠這樣盡情玩著這些顏料,就算只是白色依然很開心。

  灰色的牆被新白塗抹的差不多了,只不過那些痕跡並不漂亮,米羅搬來了梯子,重新上著整齊的線條,但這樣規律的動作讓他感到無聊,刷不到半面牆,就溜下梯子將那桶油漆擱置在一旁,進了屋內將昨天買的七彩繽紛的色料還有小木板以及工具箱給搬了出來,放在屋外的小桌子上,開始了他的另一項樂趣。

  他拿過調色盤,將顏料擠了進去,拿起畫筆調出伊亞的白、愛琴海的藍以及其他的顏色,開始在小木板上畫出他所看到的美麗景色,專心的坐在小桌前,甚至都沒注意到週遭。

  這就是剛從市集回來的卡妙所見到的情況。

  他無奈笑了笑,進屋將採買好的東西放好後,換了套舊襯衫長褲,拿起被閒置在梯子一旁的油漆桶,加入這項活動,開始刷已經灰掉的角落,在伊亞這個地方,每年夏初人們都會給房子重新油漆,保持美觀也好讓陽光反射,不過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居住,儘管入秋他們還是很樂意重新粉刷。

  這是卡妙這輩子第一次刷油漆,他在西伯利亞那時住的是木屋,並不需要油漆,聖域更不用說,他們只要保護好那些古蹟不再損壞便可……話雖如此,這些宮殿最後仍然在最後一場戰役中變成廢墟。

  話題回到刷油漆這件事上。

  卡妙把房子和通向樓下的牆面及屋頂交界狹窄的邊界也一絲不苟用最鮮豔的白包裝,刷油漆實在不需要什麼技巧,只要上下來回揮舞著手臂屋子自然能漂漂亮亮。

  這份不變的節奏持續了好一陣子,告一段落後卡妙抬頭看看天,陽光正從斜方照射,雖不如夏季那可怕的灼熱,身體卻也在少量的塗抹運動後沁出了一層薄汗,至於這段期間裡卡妙究竟在思考什麼打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晃眼的時間就過去了,牆也刷好了,不過那段空白裡的確完全是屬於他自己的時間,對於此點他並無任何不滿,反而有股活著的親切感。

  周圍只剩下畫筆摩擦在木板上沙沙的聲音和遠方海浪撞上岸的輕嚎,偶爾風會擦過他們臉頰,帶走一點暑氣。

  卡妙倒退幾步滿意的打量著他們的家,嶄新的亮色調覆蓋住原先的灰白,在附近幾戶住家中顯得搶眼,只有窗櫺上的藍色依然沒有改變,不過這樣還是過於單調,除了藍與白之外就沒別的色彩了,畢竟以簡約大方著稱的伊亞光是如此便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他想回頭問問米羅感覺如何,不過樓上傳來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一片陰暗從上方蓋到了他頭上遮去陽光,前方空地赫然出現剪影,卡妙的目光藉著這點柔和順利向上瞥了瞥。

  「嘿!你們在刷油漆?」卡諾靠著圍欄,很愜意的俯視下方,一手還拿著水果邊啃,深藍色的頭髮和天空形成漸層。

  空氣裡只剩下海潮聲回響著,米羅過了很久才在思緒的縫隙間抽空應了聲,然後繼續專注的在小木板上作畫。

  沒多久卡諾手裡的水果只吃到剩下核了,這份沉默卻還沒有被打破,從來沒有人能夠把他忽略到這個境界,他感到不可思議,拋著手裡的核,半個身子探出了圍欄,對這樣莫名停滯的氣氛不自在,忍不住大吼:「喂──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卡妙放下了手裡的刷子,一面搓著手上沾到的油漆過去米羅對面坐著休息,這個角度他沒有辦法直視卡諾那裡,只好瞇起眼往那方向抬頭,「你下來看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努了努下巴,指著正低頭調色的米羅。

  他們已經好一會兒沒有交談,從卡妙採買用品回來,一切如此順其自然。

  卡諾嘖了聲,對於什麼東西讓米羅這樣投入難免好奇的走下樓來,一入眼就是桌上那些琳瑯滿目的色彩還有畫筆跟一罐已經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洗筆水,他站在卡妙旁邊,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米羅喜歡繪畫,「嘿,這小子居然在畫圖!」

  卡妙一點兒也不好奇,他知道米羅以前看著宮裡那一大片灰牆就手癢,也曾興致勃勃的想去西伯利亞幫他佈置小屋,可是這個夢想到了這麼多年後才有機會實現,而且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幾乎可以說是奢侈的妄想,所以他現在一定很滿足,至於內容究竟是什麼,卡妙想,米羅會給他一個驚喜的。

  他進屋裡泡了一杯果茶,這個時間能夠坐在外頭悠閒的渡過一下午,的確是美好得過分了。

  「要喝點茶嗎?」卡妙微笑著問,不過很顯然這裡並沒有第三把椅子。

  卡諾不介意卡妙是否會為了他再去搬一張椅子,他當然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至少在他們家薩卡是不會願意泡茶給個遊手好閒的傢伙喝的。於是他光明正大接過了卡妙遞來的茶杯,在等待他進屋去搬椅子的時候去看米羅到底在畫些什麼,但米羅似乎有意賣關子般閃躲沒讓他瞧見內容。

  時光一點一滴隨著卡諾手中那杯逐漸見底的果茶消逝。他拉過椅子和卡妙一同靜待米羅完成作品,再之後就在只剩下挾著海潮鹹味的風輕拂,偶有旅人稀零的腳步聲及不時出現的快門聲穿插其中。

  在希臘不過待了幾天卡妙開始覺得自己也訓練出一種能力,在無所事事時很習慣的放空自己腦袋什麼都不去想,但現在這個時間還不算長,或者說他沒見識過希臘人懶散的午後是多麼可怕,那幾天裡他們忙著搬家還沒什麼機會有空閒。

  當卡妙還在發呆間抽空佩服卡諾竟能夠安靜的坐那麼久、雖然性格是張狂了點不過骨子裡終究流著希臘人的血云云……米羅突然的站了起來,把手裡那幅木板繪高舉滿意的打量著,「畫好了!」這是他來到伊亞第一個作品。

  卡諾交疊的腳放了下來,想要起身,不過卻看見旁邊卡妙仍然從容的坐著,像一個等待欣賞的觀眾,於是也坐正了。

  「我想它應該不錯。」卡妙用眼神示意,交錯的十指擱置在腹部,整個人靠著椅背,優雅的坐姿就像坐在左岸靜靜注視前方的旅行畫者。

  米羅露出得意的笑容,將手中的木板畫翻了過來,海藍色佔去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就是他們所在的這個伊亞山坡,不過房子的顏色並非都是白色,而是有些奇奇怪怪的顏色混雜在一起,有的是粉藍,有的粉黃或是灰白,偶爾會看到他的惡作劇,也有大剌剌的粉紅色混在其中。

  卡諾愣了好久,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指著那塊鮮豔過頭的木板,好半天才瞪著眼擠出一句話:「這……這是什麼啊?你怎麼會用這些顏色?」

  說這幅畫是伊亞也不假,但伊亞絕對不會有那麼繽紛的色彩……或者說,這根本不像聖托里尼的風格,而全是米羅自己的主觀色彩。這塊小小的繪本故事正上演著平凡的一景,只是通過米羅的手,讓它變得不再單調。

  「如你所見,就是這裡啊。」米羅一副理所當然的說。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這裡,可是怎麼會用那麼多奇怪的顏色?」卡諾不滿的撇撇嘴,把木板遞給卡妙,也和他一樣靠著椅背,不過卻是一種鬆懈下來的慵懶與不羈。

  而坐在另一邊的紅髮男人,食指抵著唇在輕笑,然後出聲詢問:「你滿意了吧?」

  米羅一臉滿足的笑容對卡妙點點頭,才指著木板畫上的那些五彩房屋,「這叫藝術,懂不懂啊。」他唇角不自覺上揚,看起來非常快樂。

  他又指了指其中的粉紅色屋子,瞇起眼像隻貓笑著,「這地方有沒有很熟悉?」

  卡諾湊過去看,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不久前還看到過……他突然大叫了起來,「那是我家!」

  米羅爽朗的大笑,也不在意被指著罵,他拿回木板畫轉頭問卡妙,「我可以掛在屋子裡嗎?」

  「這很活潑……客廳有一整面的牆,你可以決定它要在哪裡落腳。」卡妙手指輕敲著大腿,如此說道。

  他們屋內還有相當足夠的空間讓米羅展現藝術家天分,這裡是他們的家,卻又不是,也許有一天會變成一間沒有名字的博物館,裡面擺著出自兩人之手的點滴,然後日子依舊平靜。

  所有人對於這樣的生活都自動默許並且樂在其中。哪怕他們忽然閒了下來。

  正當卡諾想為自己被米羅畫成粉紅色的家表達不滿時,他的背後忽然出現了很有活力的聲音,「嘿,真不夠意思!你們來了都不說一聲!還有卡諾你怎麼也在?」

  一頭捲曲的褐色短髮,群青色眼眸很有精神的看向那三人,爽朗的咧著笑容快步走下樓梯──是艾奧里亞。

 「什麼叫做還有!我是多餘的嗎?」卡諾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連看也不看便脫口而出。

  「艾奧里亞!」米羅興奮拿著剛剛畫好的作品,像是要現寶般的放在他眼前,「你說這畫的怎樣?」

  艾奧里亞拿著袋子手搔了搔頭,小聲的咕噥:「這種顏色只有女孩子才會喜歡吧……」

  作品沒得到誇獎,米羅撇撇嘴把木板畫放回桌上,卡妙立刻拿起來,走到門邊比對著,一邊在腦子裡想像,「這種感覺很熱鬧,如果門牌也有一塊倒是不錯。」

  「門牌?」瞬間一個畫面閃過,米羅立刻拿起一塊乾淨的木板打起線稿,調了些顏色在木板上抹著色塊,寥寥數筆一個簡單的構圖就此形成。他翻過板子問卡妙:「像這樣子?」

  由色塊組成的圖畫很抽象,也隨意得過分了,僅能靠那淡淡的鉛筆稿勉強認出些什麼,卡妙緩緩點了點頭,「很有童話的氣息──」

  艾奧里亞好奇湊過去看,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張圖有很多意見,「你畫這什麼啊!拿來我畫!」他搶過米羅手中的畫筆跟板子,連草稿都不打,直接豪邁的刷上色彩,將米羅的線稿蓋去。

  「你在做什麼,我的草稿啊!」米羅看到板子被畫的亂七八糟,一心只想趕緊搶回作品,卻沒注意到在跟艾奧里亞搶奪的過程當中,臉已經被那隻沾滿顏料的畫筆給抹到了。

  然後,就像玩所有遊戲一樣,卡諾總是不會缺席,他看也沒看就隨便抓了一隻筆,掙著要在那塊木板上添上一筆,三個人很快就亂成一團,米羅從一開始想要保護好作品到後來只是想努力的多在木板上畫一筆算一筆,至少不能被他們搶了風頭,於是一幅色彩燦爛卻又完全對不上主題,甚至顯得亂七八糟的圖誕生在他們手中。

  而當米羅忽然回過神發現自己白色的舊衫已經認不出原本的模樣時,色彩的著落點便完全由木板轉移到了新的「畫布」上。可能是某人的衣服,也可能是臉頰或手臂,總之,眼睛能看得見的地方都不能倖免,三個人就像玩瘋了一樣在不大的空地閃躲或嘲笑對方身上花花綠綠的奇怪顏色,誰也沒注意到本來擱置在桌子上的木板不知何時被卡妙拿走了,他拿起一隻最小號的畫筆,沾了個不特別顯眼的顏色,勉強在角落擠下了一行小字。

  ──請就這樣永遠地……

  卡妙扯了一個不大的笑容,耳邊幾乎劃破天的嬉鬧似乎只像涼風一樣擦過耳,他把不大的木板吊在有著簡單雕紋的黑銅掛勾上,倒退幾步看了一眼後便轉身去收拾東西。

  卡諾正在逃避艾奧里亞和米羅的聯手攻擊,打算沿著樓梯逃到上面,不過才剛轉身就聽見耳邊一陣爆吼:「卡諾你最好不要求我幫你洗衣服!」

  在聲音衝出的同時,他們的視線夥同卡諾驚訝的轉身一同注意到站在階梯上的兩個人──正苦惱自己老弟那件七彩繽紛的衣服該怎麼處理的薩卡,以及同樣和他捧著大包小包的艾奧羅斯。

  艾奧羅斯走下階梯也一邊唸了起來,但態度卻跟薩卡有明顯差異,如果說薩卡的是訓斥,那麼他的頂多是責備,甚至還帶著點寵溺。

  待他訓完話後,視線看向一旁的米羅卡妙,自己在他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死了,嘆息牆那次也只是匆匆見過了大家,此時的再會簡直可以用久違來形容,「喲,米羅卡妙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露出和煦的笑容令人安心,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還是像當年那個讓他們敬愛的大哥哥一樣。

  卡妙剛蓋上油漆桶的蓋子,意思性的抬手打了招呼,「啊……真的好久不見了,我們前幾天才剛抵達而已。」

  「來得剛好,快將這兩個傢伙帶回去吧,沒一個欣賞我作品的。」米羅抬起被畫花的臉,手中還拿著畫筆對兩人打招呼,不忘抱怨幾句。

  這話引來幾句噓聲,氣氛一時間又熱鬧起來,滿是卡諾和艾奧里亞的吐槽還有米羅的反駁,其餘三人只是無奈的相視而笑。

  艾奧羅斯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拍拍他的肩或揉他的頭髮,他表示自己剛和薩卡一起買東西回來,甚至暗示了他們家今天的晚餐內容,艾歐里亞像被附身一樣立刻放下畫筆馬上變回哥哥面前的乖弟弟,米羅沒錯失機會笑著揶揄了他兩句。

  看卡諾那件襯衫大概是報銷了,薩卡擰著眉心搖頭嘆氣,對於這個隨性的雙胞弟弟感到無奈,他站在階梯上看到那凌亂的桌面還有正在收拾油漆的卡妙,「你們油漆刷好了?」

  米羅偏過頭看了看那新白色的牆,還有已經把油漆桶收到一旁去的卡妙,有些尷尬的搔著金髮點頭。

  薩卡看他那副窘樣,猜到什麼的微微淺笑,米羅做事向來隨性,或許是因為那樣單調的動作感到無聊還是被什麼給吸引去,這面牆大概全由卡妙漆好的,在伊亞午後映著逐漸西沉的艷陽。

  「看時間你們大概沒辦法準備晚餐了……怎麼樣,今天我們在羅斯家聚餐,要一起嗎?」

  陽光已不如稍早那麼灼烈,卡妙看了眼天際,大約能知道時間,雖然離晚餐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市集也快打烊了,現在趕去也來不及去採買新鮮的食材,米羅又用期待的眼神望了過來……

  「欸,這個……」

  卡妙難得不知所措的愣著,眼神停在五雙眼之間,自從來到這裡後他更加了解希臘人好客以及散漫的天性,雖然薩卡向來有分寸,不過在這樣和平的年代,偶爾放縱也並非不被允許,他們很有可能狂歡到深夜,但現在他似乎無法強迫自己融入一個熱鬧的氣氛,也許可以歸罪到油漆這件事之上,總之,比起一群人瞎聊著天,他倒寧可靜靜的吹著海風放空腦袋什麼都不要想,直到晚上倒頭大睡。

  只是米羅那有點期待的態度讓意志的天秤不上不下擺動,對於這個問題哪一方也無法再放下更多的砝碼了。

  「呃,無所謂啊……」卡妙捏緊了手裡正收拾的東西,語氣不怎麼爽快,眼神不時擦過米羅的臉,飄向後方一處空氣,顯然心不在焉。

  看卡妙一副疲倦似乎不太想去的模樣,米羅只能搔著頭放棄這次晚餐的機會,「還是下次好了……」

  艾奧里亞為他感到可惜,因為他知道自己哥哥和撒卡的手藝都不錯,一頓豐盛的晚餐必定跑不了,「真的不來嗎?我想卡妙一定還沒真正過過道地的希臘之夜,而且我們剛重生……搬來這裡,也要互相為對方洗塵……」

  「不用了。」米羅不想讓卡妙為了自己而勉強答應,搶在他之前回答,「反正我們機會還很多不是?」

  薩卡大概能知道米羅之所以拒絕必定是因為有私人因素,也不好強迫,反正希臘人隨便哪一天都可以聚餐,向來好客的他們要準備一桌子菜並不是難事,「沒關係,那就改天吧,我想卡妙還需要時間來習慣希臘的生活,你就多幫幫他吧。」

  卡妙聳肩,「抱歉……我想等這陣子忙完大概就可以……」

  「不需要道歉,」薩卡笑著擺了擺手,「文化上的差異的確需要調適,老實說我們也很久沒有過過這種生活了……你知道,戰爭總是能夠輕易改變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由衷為那些逝去的日子默禱,然後感激神的寬容。

  之後他們就各自回去了,沒有人再多去強求什麼。

  米羅開始收拾起桌上被玩的亂七八糟的顏色,他一把抓起那些被粗魯使用過的畫筆,通通扔入了一袋有著詭異混濁的洗筆水,一手將畫具們通通拎起返回屋內。

  而卡妙早就把油漆桶和刷子收好了,他衣服上也不例外的沾到一點油漆,不過都是白的,而且是舊衣,對他來說無所謂。但他仍想好好洗個澡然後吃頓美味的晚餐,過一個悠閒的夜晚,好慰勞自己一下午的辛勞。

  一陣笑聲從浴室裡傳出,米羅在鏡子裡看到自己那張大花臉不禁大笑,沒想到那兩個傢伙下手這麼快,一個不留神就被畫成這樣。他抹了點肥皂搓臉,試圖洗去那些五彩繽紛。

  他看見門縫下有柔黃色的光透出,卻沒有聽見水自蓮蓬頭灑出來的聲音,於是伸手敲了敲門,「米羅,你在用浴室嗎?」

  拉開沒上鎖的門,米羅已經拿起毛巾擦拭著臉,「我臉上還有嗎?」額上的一撮金髮還正在滴水。

  卡妙走了進去,看見那張臉上還有淡淡的色痕,因為沒有在第一時間清洗,所以有些沉澱,「這裡、這裡……」他指了指兩處,一邊扭開水龍頭把指尖沾濕,然後抹了點肥皂,一手撩開米羅的髮,仔細替他搓著。

  冰涼的手指觸到臉上,米羅反射性的縮了縮閉上眼,靜靜的讓卡妙幫他搓去剩下的顏色。他感覺到那平穩的吐息正呼在臉上,卡妙應該是很靠近的看著,指尖上的施力時輕時重,像是怕太過用力給弄傷。米羅想到卡妙這樣專注的看自己的臉,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他連大氣都不敢呼的乖乖站好,等待卡妙幫他清掉。

  「好像有點難洗……會痛的話要跟我說。」卡妙稍微加重了力道重複搓著同一塊地方,米羅只是用喉嚨出了點聲代表答覆,連頭也不敢點。

  一種連卡妙也沒發現的氣氛正把米羅給籠罩住了,他的感官好像比以前都要來得敏銳。伊亞平靜的生活讓他耳朵被寵慣了似的忘卻曾經迴盪在耳邊的哀吟,可是現在,他卻能夠在腦海裡數著心臟規律的節奏,一面擔心卡妙會發現,然後輕輕嘲笑。

  直到好幾分鐘以後,卡妙才忽然間恍然大悟。他注意到米羅不尋常的沉默,還有像軍姿一樣直挺的立正……這些顯然是有點可笑了,不過這也表示他多麼在乎彼此之間的獨處,在乎到腦子裡只剩下自己。

  那頃刻間,卡妙腦子裡竄升了一個怪異的念頭,罪惡得不可原諒。

  冰涼的手指替他洗掉臉上的肥皂,一來一往;米羅小麥色的肌膚已經恢復了原有的樣貌,卡妙仔細端詳著,發現他的眼珠因不安而悄悄在眼皮下轉動,始終不敢睜開。

  就那麼一下子,卡妙覺得自己的呼吸和腦子裡惡劣的想法一起變得輕盈。

  這樣不斷在腦海裡猜測著什麼的米羅讓人升起想捉弄的慾望,他屏住了氣息,捏著米羅下巴的那隻手稍微往上抬了點,使他完全暴露在光線照射下,英挺的鼻樑上有水珠緩緩滑落,逗留在唇縫間,卡妙迅速靠近,輕輕在上面落下一個吻,然後不意外地發現眼珠滾動得像打顫,渾身一僵,連氣都不吐了。

  就這麼持續了一會兒直到卡妙懷疑是否該推推他,否則他不知道要停止呼吸到什麼時候。

  不過就在此時,米羅自己先睜開了眼,他看見卡妙正皺著眉,很認真的盯著他臉上某一處,沾了水的手指正要靠過來,他從嘴裡發出了『呃』的一聲,立刻被輕斥回去:「不要張嘴,我正在幫你洗上面的顏料。」

  米羅馬上又把嘴皮給闔緊了,只是有更多疑惑不停困擾著他──他明明記得嘴唇上並沒有沾到東西……還有,剛才那個微溫的觸感難道真的是多疑了?

  這種惱人的不確定性使他更站不住了,他開始注意到發麻的腳,還有渴望轉動的脖子。耐性被一點一滴侵蝕,像是在接受酷刑般的煎熬,終於在卡妙的一聲『好了』結束。

  「你剛剛……」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米羅語氣裡挾著一絲尷尬,他很想清楚知道,在那一瞬間是不是如同自己猜測那樣,畢竟那觸感跟他的手指不太一樣。

  「嗯?剛剛怎麼了嗎?」卡妙似不解的反問,視線沒有從米羅臉上移開,這反而讓米羅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你……」

  「我怎麼了?」

  卡妙看起來沒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緋紅的眼眸直接擺滿問號,沒有任何隱瞞。這樣直接的表情讓米羅窘了,他很確信自己的猜測沒錯,但卻不知從何開口確認,視線在他的唇上游移,然後又立刻撇開,就這樣不斷重複了好一會。

  「想說什麼就說啊,這不像你。」卡妙甩了甩剛洗乾淨的手,摸著毛巾擦乾,有一點點笑意持續盤踞在他臉上,很自然而大方的,彷彿他天生就該如此。

  他的笑容裡寫著得逞──米羅非常確定。卡妙突然的惡作劇讓自己陷入了窘境,卻也激起那無從而來的好勝心,他認為必須想個點子來擺平那副從容,一雙澈藍不停的咕嚕轉著。

  「是你說想說就說的……」米羅一個燦爛的笑容衝入卡妙的眼角,在卡妙驚覺他那笑容有異,正要開口,下一秒米羅那狡猾的笑臉就這麼貼了上來,同樣的在他唇上輕觸,不過卻更加過份的侵入其中。

  握住了卡妙想推開的手,米羅一手攬過他讓彼此之間沒有空隙,不容許他逃開的接受那惡劣的報復。直到滿足了那微不足道的好勝心態,才舔著他的唇無辜的說,「不過我認為這樣會比說的快。」然後捏捏他的臉頰,抓過毛巾打算逃離現場。

  卡妙早在米羅想問又不敢問的時候就猜到他可能正打著什麼鬼主意,果不其然被討回來了!沒有逃的理由雖然很單純,但仔細去想卻又說不完,無論如何,他把這視為生活的一部分,並且樂於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喂──這樣就打算跑走嗎?我可不記得天蠍座的米羅是如此膽小的男人啊。」分岔的眉飛挑著,卡妙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衣角,只可惜在他尚未好好調侃對方之前,在午間被刷油漆運動消磨掉熱量的胃,很不爭氣的抗議起來,「呃……」

  衣角慢慢從指尖滑開,米羅又得以自由行動,卡妙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放棄再說什麼,很乾脆的聳肩,「我的肚子似乎不想再和你計較了。」

  雖然聲音很細微,米羅還是笑了,他伸手揉著卡妙被自己捏過的臉頰,「我去弄晚餐。」要離開浴室時又趁他不注意,靠過去在唇角上輕觸,「這是報復你說我膽小。」一臉愉快的幫他關上門,捲起袖子到廚房去準備晚餐。

  卡妙拿了一套乾淨的休閒裝,換下身上的舊衣,轉開花灑,讓溫冷的水帶走一身疲乏,感覺精神又恢復了許多。

  洗完澡剛打開浴室的門,他的嗅覺就被潛伏了滿屋的香氣給包圍,這使得飢轆的意念更加氾濫,他忍不住快步走到廚房,從碗櫃裡拿出乾淨的盤子打算幫忙,卻被圍著圍裙在鍋爐前忙碌的男人給制止。

  米羅從桌上拿起一個燈檯交給卡妙,這是他們前幾天去逛藝術品店買的,不同於一般市售的藍白設計,而是另一種色彩配套。他眨了眨眼,示意卡妙拿著燈座到外面去等著,又回過頭繼續忙著那些料理。

  卡妙收起了他的欲言又止,帶著那盞燈坐到屋外,太陽已經披起它的紗衣,在收回那些散布於大地上的光耀時輕輕拂過,籠罩著伊亞和愛琴海,為它們添上一層妝彩。岸邊柔橘的燈火逐一亮起,爬上山脊,在漆夜降臨前睜開它們好奇的眼,等著收藏最美好的一刻。

  伊亞是一個色彩貧乏的世界,藍與白總是不問時間不問地點的強迫闖入眼簾,但即使是這樣的地方,在每一分一秒都有讓人驚嘆的美。

  雖然對米羅感到抱歉,但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沒能去參加聚會,也不會有所遺憾。

  ──反正未來還有很長的日子,何需急於一時。

  卡妙讓精神融入眾神賜予的美好,若非屋內延伸自外的氣息喚回了理智,他大概還沒注意到米羅正兩手各端著一個大圓盤,裡面盛著屬於地中海風味的料理。

  在將餐點放到桌上後,米羅也點亮了本想叫卡妙負責的燈座。

  「在看什麼?」微黃的燈光映在米羅臉上,是一抹好看的弧形勾勒在他唇角邊。

  「沒想到伊亞的傍晚這麼美……」卡妙接過湯匙將長髮塞到耳後,「謝謝,我很高興,米羅。」

  他簡短的謝意裡飽含了許多說不盡的感動。不只為伊亞的景色,也為了米羅所帶給他的幸福,以及包容和體貼。

  拿著湯匙晃了晃,米羅沒忽略如夢境般的黃昏時刻,橘紅的陽西斜,為藍空染上一層緋紅,調和出一種優雅的迷紫,在空氣中散發著如同夢境般的氣味,最令人眷戀的落日是這伊亞的寶藏。

  視線隨著被夕陽延長的影子望去,駐留在剛上好白漆的牆面,薰著柔和的色彩卻只有藍框陪襯,有些突兀單調。是那過分空曠的一隅。

「怎麼了?」卡妙不解的問。

「伊亞……很棒對吧?」

「是啊,這是一種最原始的純樸……你想說什麼呢?」

深吸了一口氣,米羅再也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澎湃。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被花彩渲染而繽紛的角落,隨著溫暖的海風搖曳起初春的香氣……

「卡妙--相信我,還沒有結束。我是說,我會讓你看到更棒的……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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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3 * 【Oia's life】 * CM:4 * * top↑
【Oia's life】 蠍誕特別篇-a trouble

祝米羅生日快樂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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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裡真的是夢境也說不定。

  彷彿全世界的藍都被灌注於此了,永無止境的延伸至天際的盡頭,沉沒在消失點處。

  而這些對異地人來說是過於奢侈的美麗,似乎對從古老就居住希臘的居民來說,只不過是稀鬆平常的生活一部分,他們每天面對,每天讚嘆,每天又回歸於一天,然後麻痺於那迷紫色的夕陽,與之沒入墨藍的地中海中載浮。

  說希臘人像貓,其實也不為過,他們身上有種慵懶的任性,大概是被遠古的神話給影響。又或者是反過來說,是慵懶的希臘人寫出了那樣愜意又哀傷的神話悲劇。

  古老的城市必有神秘傳說,尤其是像這種被奧林帕斯眾神眷顧千年的希臘,被海藍所包圍的優美土地。

  神通常都很任性,更別說是被注入七情六慾的希臘諸神,像人性般的存在卻又被賦予英雄式的崇拜。

  一個微不足道的惡作劇,很有可能就無預警的發生,心血來潮那樣的降臨,然後再被傳頌時附贈了警告與懲戒。

  不過有些時候,那樣的妄為卻帶給一些人永生難忘的經驗,實際上說是困擾還差不多。

  然後祂們依然高高在上,懷著欣賞戲劇的心情微笑著。

  ………………

  ……

  惡質的玩笑。

 

 

 

  如同往常般的早晨,捲成金色毛球的人為了想在柔軟的枕頭上多賴幾分鐘,閃避著從窗口斜照進來的朝陽,翻身靠向溫暖處縮去繼續安穩沉睡。

  但若是加上那無法預測的一點點不穩定,也許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上就有幾分飄忽不定的樂趣。

  不過在此之前,倒是有一點能被肯定。那就是持續攀升的溫度。

  側臥在床的紅髮男人睡得很熟,已經有很長一斷時間沒有任何翻身的動作了,籠罩在他頭頂上的金霧帶起毛毯下難以透氣的悶熱,透過緊貼的軀體傳達到意識裡,男人終於忍受不住挪動一下身子,往一旁較涼爽的位置擠去,手壓到旁邊,並未被床褥的冰涼驚擾,反而舒服的蹭了蹭。

  意識還眷戀於夢境中的人即使在迷糊間注意到一切都應該是夢境,卻也難以消化,這就是為何紅髮男人在耳邊傳來悶哼聲後,仍沒有太大的反應。

  卡妙還在半夢半醒間徘徊,雖然眼前有朦朧的光影,但與此同時他潛意識做了一個很短很短的夢,夢裡有什麼人為了不知名的原因而驚叫著,聽起來如此真切。他不太清楚聲音是從哪裡來的,又是什麼東西所發出,思緒像盆散沙似的無法凝結,手也沒有移開,任由溫熱的物體在底下掙扎。

  平穩的日子磨平了人們的五官,麻痺得記不起戰慄,在安樂中忘卻自己曾經猙獰的面目。卡妙亦是如此。

  他沒有立即跳起來,而是感覺到手臂附近有什麼東西在動……軟軟的。原以為是夢境,可是又真實得過頭,他極力在夢裡伸長手要揪起那個物體,掌心仍然空虛。終於他真正使力把手移開,視線接觸到晨陽時人也脫離夢鄉,這才發覺天已亮。

  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一聲細微的「噗哈」像是脫離重物壓迫而發出的聲音隨著手的離開發出。

  「唔……」又翻了個身坐起,卡妙睜開眼餘光瞥見身旁的位置似乎空了,毯子全在自己這裡,這大概也是為何會熱的原因。「這麼早嗎……」含糊不清的話在喉間滾動,卡妙伸了個懶腰,打算疊好被子下床出去梳洗,可能米羅正做好了早餐在外面等著。

  他下床習慣性拍拍壓了一整晚的枕頭,卻在米羅的枕頭上,發現一個類似於布偶般大小的娃娃。

  而且這個娃娃正在晃動。

  金色的捲髮鬆鬆軟軟垂在胸口和背上,臉蛋如嬰孩粉嫩、短短的手腳,很眼熟的模樣……重點是,身後還有條紅色類似於蠍尾的物體跪坐在床上,好像一副已經觀察他很久的樣子。

  「呃……」

  暗紅色的眼瞳緩慢的眨了眨,然後不意外對方也跟自己做同樣的動作,兩個人對瞪著沉默了好久……

  卡妙甩甩頭,很確定自己睡醒了,而且絕對沒有神經錯亂──可是,眼前的東西並沒有憑空消失,反而正夥同他意外出軌的神智擦撞在一起,迸出更詭譎的畫面。

  或許被直接的眼神盯有些不自在,小娃娃沒注意到週遭的情況就直接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在身上摸索,不明白是什麼原因導致居然沒有任何衣物遮掩,並且身後好似多了什麼物體在晃動。他慢慢轉頭一看,抓起那奇怪的蠍子尾巴,「我怎麼會有尾巴!?」

  卡妙愣愣的看著那蠍尾娃娃揪住自己的尾巴一臉惶恐,比起真實,這更像是一場夢境,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沒清醒,有點不確定的開口:「喂……你從哪裡來的?」

  腦子開始進行緩速排列組合,現在卡妙的思緒攪成一團,這個時候反而不慌張,有種脫力感在拉著自己,既不知道要從哪裡問起,也不知道該切入什麼重點,就如同在深海裡大喊,是徒勞無功的。但有一個預感絕不會錯,那就是眼前的小生物不會對自己有害。

  「我是米羅啊。」口氣有些焦急,他極力的想證明自己是誰,卻發現聲音變的細小而且詭異,類似向孩童般的稚嫩音調。

  「哦,米羅啊……」卡妙非常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嗯,金髮的人這屋子裡除了米羅還會有誰?不過……等等,難道這不會太奇怪了嗎!?

  腦袋終於跟常理接上線,仔細打量那個自稱是米羅的光溜溜小生物,「你……你說你是米羅?」眼神一方面掃視了房間一遍,發現那個金髮男人並不在這範圍裡,側耳聽似乎外頭也沒有動靜,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只剩自己和『他』在大眼瞪小眼。

  米羅用力點著頭,眼眸中藏匿不住的驚慌,雙手緊緊捏著枕頭布,形成兩個小抓皺,如同他的眉心一樣緊蹙著。他納悶著為什麼四周像是瞬間被放大了二十倍那樣變得巨大無比,包括眼前的男人──卡妙。

  他捏捏自己的臉頰卻得到疼痛,確定這並非夢境,而只有自己變成這副樣子,「為什麼……為什麼你變大了!」

  「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卡妙很懷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張小臉。

  「我怎麼會知道……不要捏我……」米羅卻因為臉頰被捏痛而癟著嘴不開心。

  「看來這不是夢啊……」

  至此,卡妙算是不得不相信了眼前的事實。他搖搖頭嘆氣,順手扯過一旁的毯子豪爽的把裸體的小米羅整個蓋住,自己跳下床換了件休閒服才又坐回床上,看著那一團小東西在費力的跟薄毯奮鬥。

  那團金毛球似乎在被單裡罵著什麼,無奈聲音太過細小全被毯子給掩蓋住。

  卡妙兩手一捏,輕鬆的把毯子拉了開來,讓小小的米羅露出一整顆頭來,「你沒穿衣服,先蓋著吧。」

  「你剛剛差點悶壞我!」米羅不滿的揮舞短小的手在卡妙眼前抗議著。他的聲音似乎也跟著被縮小,為了大聲說話顯得格外用力。幾乎聲嘶力竭地。

  「抱歉,我沒注意到它對你來說很重……」卡妙用指腹揉著他的頭頂,這讓米羅想起了人們撫摸小動物時的模樣。認真而溫柔地。

  米羅瞄了眼那件本來沒什麼的薄毯卻掙扎了許久,一種從未有的無力感往自己襲捲而來,瞬間淹沒了自己。他難過得低下沉重的頭,想到有可能以後都得這副模樣,心裡有些徬徨的拉下他的手指抱住。

  卡妙坐於他前方,低下頭靠近的時候,鼻間充斥著一股甜香。米羅似乎很沮喪,雖然抱著自己手指的舉動看起來有些滑稽,不過這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他們仍舊得打起精神想辦法,「不要難過了,你不餓嗎?」卡妙一邊問著,一邊抽開手指將掌心攤在他面前示意他上來。

  經他一提醒,米羅才感覺到肚子正咕嚕叫著,「我餓……」看他伸出來的手掌要自己爬上去,但是自己卻一件衣服也沒穿,身上涼涼的很不習慣,「不過你要我這樣出去?」

  嘴角劃開一道弧度,卡妙在他小小的臉上發現了一點窘迫和不滿,「去客廳再說吧,反正家裡也沒有別人,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小米羅撇撇嘴一副不甘願的爬上那朝他展開的掌心。

  離開房間後卡妙將他放到吧台上,自己去找了條純白色手巾,對折後在他左右肩上打了個小結,再剪開底下兩個小洞好讓腳伸出來,一件簡單帶有羅馬風格的衣服就穿在小米羅身上。

  弄完這些後進廚房準備早餐,由於習慣一時改不過來而弄了整整兩人份的食物,端上桌才想到,或許他根本吃不完,況且就連一整個三明治都比他大上一倍多。

  米羅仰著大大的腦袋站在三明治前發愣,思考著該從哪對這大傢伙下口,「卡妙……我怎麼吃……」

  「哎,又忘記了……」卡妙急著起身把東西端回去處理,「我幫你切小一點?」

  「我這樣可以吃沒關係。」看紅髮男人還在恍神,米羅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似的奮力的張開嘴咬下三明治的一角,臉上沾滿了麵包屑。

  說一角其實還是有些勉強了,正確的說那只是一角的最外圍、靠邊緣那個尖的部分,不過小米羅仍然很努力的去咬著,卡妙搖搖頭輕笑,還是拿過麵包刀替他切成了小塊,然後打散在餐盤上,麵包是麵包,火腿是火腿,蛋是蛋,菜是菜,整個盤子花花綠綠的好不熱鬧。

  卡妙用手拿起一小塊碎火腿遞到他面前,米羅一口咬下,爾後看著自己短小的身軀哀嘆:「……以後都得這樣嗎……」

  即使表情隨著幼化有所改變,但仍掩飾不了難過的情緒。卡妙用手指輕點他的頭頂,又沾起一點麵包放到他嘴前,瞇起眼目光迷離的說:「這件事的確得仔細想想,怎麼看都太離譜了。你有想起什麼嗎?還是你昨天吃了什麼?」

  按照愛麗絲理論來說,變大變小是因為喝了藥水,那麼米羅的變小和誤食東西可能也有點關聯,雖然這也並非有根據才下如此判斷,只是目前的狀況來說,這是最有可能的,至於那條蠍尾還有為什麼不是原比例縮小而是完全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這也有待查證。

  「吃了什麼……」米羅用兩隻小小的手捧過了麵包屑,歪頭思考卡妙拋來的問題,但頭大身體小的狀態一直讓自己重心不穩,索性的坐在圓盤上,抱著那塊麵包啃咬,模樣煞是可愛。

  「嗯,你是不是吃了什麼?還是你半夜做什麼了?」卡妙一手拿著細勺攪拌杯中的咖啡,一手拾起小片蔬菜葉等他嚼完嘴裡的麵包,低垂下的眼眸在背光角度深沉不見底。

  「……唔嗯。」米羅悶哼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眼神心虛飄移看著手上的麵包,有點結巴的說:「我、我沒有啊……」

  「沒有嗎……」卡妙並無發現他不太自然的異狀,而是繞著原題打轉,眼神飄移到不遠處發著呆,一面努力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

  早上出去買菜,中午吃飯、午休、傍晚整理了一下環境、晚餐……每天的生活怎麼數都是這樣,說自由很自由,說規律也很規律,但更多的是隨興,卡妙實在想不出到底有什麼原因會導致這種不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的事發生了。就是打破西伯利亞的冰壁也比這個現實多了,至少他認為拳頭還是很可靠的。

  雖然米羅的情況還不至於讓他手足無措,但要從容應付也似乎勉強了。

  「難道是神的惡作劇?」

  「怎麼可能只針對我……」米羅撇過頭小聲嘟噥,不敢老實說出其實前陣子在廚房裡發現了罐糖漬蘋果,在觀察許久後,終於在昨天有機會偷吃了半罐,卻沒想到今天變成了這樣,不禁猜想那糖漬蘋果到底是不是主因。

  果然是所謂的報應嗎……

  「算了……再想下去也得不出結論,等等去問薩卡看看他有沒有辦法吧。」沾著菜葉的手指還朝向對方,在桌面拉出一道暗影。

  「唔,薩卡!」一講到這個名字,米羅像是踩中地雷一樣用力的站了起來,一臉驚慌,「不可以找他!」

  卡妙被他突如其來的慌亂給嚇了一跳,錯愕的問:「為什麼?薩卡說不定會有什麼解決辦法。」

  「總之就是不行!」小米羅著急的在原地繞圈,心裡不停嘀咕。去找薩卡一定會見到那囂張的卡諾,然後就是被看見現在這付模樣的捧腹嘲笑。想到這點就無法忍受這樣的恥辱,他堅持的反對到底。

  「欸,可是……」卡妙還沒搞清楚他為何斷然拒絕,正想勸說,未完的話被一陣刺痛給中斷了。

  「沒有可是!」用力的咬了他拿著菜葉的手指,小米羅抱著麵包屑到盤子另一端背向他靠在盤緣邊坐下,桌面似乎還殘留著腳掌踏出細微的聲音,咚咚、咚咚。室內頓時陷入一片寧靜。

  卡妙指尖還留著酥麻的痛感,跟被小蟲子咬到差不多。收回手托著下顎視線很清楚能看見那露出的一點金毛,還有賭氣的背影,反而有種可愛的感覺,不過他不敢說,在此時落井下石只怕會讓他更難過。

  就這樣彼此都沉默了好一會兒,等到卡妙喝完了咖啡,覺得差不多了才主動移開盤子,讓那一點遮掩也徹底消失,小小的米羅無所遁形。

  背部突然失去依靠,米羅重心不穩的倒下來,一入眼就是卡妙帶笑的雙眼,他手腳拼命晃動抗議,「你怎麼可以拉開盤子!」

  卡妙眼角一點上挑,把他整個人拎到了自己前方桌面,「我不拉開盤子你還要氣到什麼時候?我有說非去找薩卡不可嗎?」

  「……沒有。」米羅撇撇嘴,賭氣咬住手裡那塊麵包屑。

  「不去找薩卡的話,我們就得自己想辦法解決了。」卡妙把移到旁邊的盤子端了起來,正打算起身收拾桌面,「你還要吃嗎?」

  搖了搖頭,卻緊緊抓著手中的麵包屑,米羅對這樣的體型感到無力,嘆了口氣,「自己解決……怎麼解決啊……」

  在米羅說出這句話之後,整間屋子裡是從未有過的沉寂,只剩下單調的杯盤碰撞聲和水流聲交錯,卡妙不發一語,甚至連米羅也從自己的話中嗅出無力感,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這種相依著蒙起眼走在晃蕩繩索上的感覺很孤獨,除了繼續往前探索之外別無他法,再加上米羅執意的要求,這下子真的連繩索下那艘救援的船也不見蹤影。

  卡妙勉強打起精神在十分鐘後解決掉水槽裡的碗,米羅把剩下半塊小麵包屑扔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個人抱起短短的腿坐著,蠍尾也跟它的主人一樣頹廢,毫無生氣。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卡妙擦乾手回到吧台前坐下,用食指戳了戳那柔軟的背脊。

  「不知道……」只不過是偷吃了個糖漬蘋果就變成這樣,米羅難過得趴了下來,貼在冰涼的桌上,腦袋有了支撐力,他終於感覺身上的負擔減輕許多,「我想喝水……」尾音拉得很長,充分表達他心中這份莫名無奈。

  卡妙進廚房裡想找一個小瓶蓋給他裝水,但是自從買了茶具後他們已經很少買商店裡的飲料,無奈之下只好拿平時用的瓷杯裝了一杯水出來,小米羅扒著杯子邊緣卻只能喝到一點,他又拉了一個有點厚度的木杯墊讓他站上去,才終於可以大口的喝水。

  水面漸漸下降,米羅把頭埋得更低了,頭重腳輕的二頭身卻是可愛的玩笑,讓他重心不穩一頭栽進咖啡杯中,整個人就這樣泡在七分滿的水杯裡。

  「…………我一定要想辦法變回來!」幾乎是發誓般握緊小拳在水裡吶喊著,米羅連身後的蠍尾都變得有精神了。

  卡妙緊張的想把他再度拎起來,不過小小的蠍娃娃已經在水中找到平衡感站穩在杯底,只是那件用手帕做的衣服卻濕透,沒有辦法再穿。

  「你沒事吧!?」驚慌失措的眼神泄露了紅髮男人的情緒,只是他擔心的對象除了捲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外,乍看沒有什麼不妥。

  「有一點嗆到……」突然性的落水讓米羅一時反應不過來吃了口水,他索性趴在杯緣邊,把水杯當作了小水池泡著,但季節已經來到了冬初,這樣的水溫讓他打了個噴嚏。

  卡妙從浴室拿了一條小毛巾過來,伸出手勾了勾,像在叫小孩那樣誘拐著,「快點上來,不然會著涼的。」

  只不過成效不大,因為米羅雖然變小了,但記憶和人格並沒有改變,根本不吃這套。他又泡了一會兒,卡妙強壓下想端著杯子直接進廚房把水倒掉嚇唬他的衝動坐在一旁乾等,幾分鐘後想再勸他起來,卻發覺本來透明的水面泛著淺褐,空氣間有點甜甜的味道擴散,而中心點就是這個杯子。

  「喂,米羅,你看……」他指著杯子──正確來說是水面,本來攤平的眉頭又靠攏成一座小山,神色複雜的望著。

  順著卡妙手指的方向看下去,這時才注意到本來是透明的水卻漸漸渲出一種黃褐,而且是由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米羅感到驚慌,「這、這是怎麼回事!」眼神焦急的看著那抹紅,想詢問出一個答案,卻忘了卡妙同樣也是處在不明白的情況。

  比起變小,現在似乎不再有什麼能讓卡妙覺得離譜……不,大概再離譜也得學著接受。

  他把臉湊近聞了聞,不只是那杯水,連米羅身上也散發出香氣,而且是很熟悉的味道。要說多熟悉,切確的說法是,最近經常聞到。

  「這個味道……」轉著眼珠子,紅髮男人正設法把「變小」和「散發香味」這兩個點做銜接。

  「唔……這個味道……?」對於這樣的香甜味道連米羅也感到奇怪,他試著嚐了口,就像他們小時後嚐海水那樣。「蘋果……唔……」

  這味道幾乎跟昨天吃的那糖漬蘋果一模一樣!該不會就是那東西搞的鬼!?米羅一邊這樣想一邊偷瞧著卡妙,希望他不要注意到這件微小的事情。

  卡妙收回了向前伸的脖子,繼續把變小和散發香味套用到剛才回憶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公式上,連一點小動作都不放過,甚至是去了幾次廁所開了幾次房門之類的問題,幾分鐘後忽然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拍得連杯子和米羅都震了一震。

  「米羅。」他瞇起眼,用算得上嚴肅的表情面向正因心虛而縮著的小蠍子,「老實說昨天那些醃蘋果就是你吃的對吧?」

  「……」

  「……」

  以沉默代替回答,米羅試著逃避那飽含指責的目光,連頭都潛進水中,只剩金色的髮浮在水面上,且還不時還冒出微小氣泡。

  盯著那鴕鳥心態的小米羅,卡妙索性領悟和他計較甜食的傢伙才是笨蛋的道理。

  「我沒有生氣……家裡就我們兩個,不是我吃的當然就是你吃的,只是你為什麼不老實告訴我?我又不會責怪你,那本來就是……就是……」他手比劃著,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實情。

  米羅從水裡冒出半顆頭,因為縮小而顯得變大的藍眼眨了眨歪著頭,眼中寫滿了「是什麼?」的疑問句。

  掙扎了半天,卡妙聳聳肩,扯開一點笑容,「本來想在你生日拿出來的,現在就當作是提早送你吧,生日快樂。」

  這句祝賀就像槌子敲落在名為寂靜的共鳴器上回盪了好一陣子,米羅才表情複雜的默默從水裡站了起來,一種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的心情湧上,嘴角勉強扯了個笑容,「還真的是生日快樂……」後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對於這種狀態感到苦惱。

  尷尬的放任時間流逝幾十秒,米羅垂頭喪氣的爬了出來,卡妙幫他把衣服解開,用柔軟的毛巾包住擦乾,拿到浴室裡用了點沐浴露洗乾淨後又包著回到房間。

  暫時沒有衣服穿的米羅往毛巾裡蹭了蹭,很舒服的躺著,只是周圍一切都很大,對那小小的雙眼來說有些不習慣。

  當然,也包括了他討厭自己的視線容納不下完整的卡妙。

  「總之現在的狀況是你吃了我醃的糖漬蘋果然後今天早上發現自己變小了,現在身上還有蘋果味,放到水裡還會泡出像蘋果茶一樣的水。」卡妙做了一個總結,「所以是我做的蘋果糖有問題?」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要變也早就在我吃的時候就變小了,還是說……」對接下來的猜測米羅有些遲疑著該不該說,但眼前的視線似乎要他繼續說下去。

  「你加了什麼……」

  米羅話才說完,卡妙馬上堅定的否決掉那些離譜的妄想,「不可能!我就是用糖漿醃漬的,怎麼可能加了什麼!」

  「那到底是為什麼……」米羅短小的雙手抱著頭捲縮在毛巾上,看起來像顆金毛小球在那裡滾動,並且還發出那煩惱的哀嚎聲。

  卡妙聳了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樣,抬眼看了下擺在床頭櫃上的鐘,將他捧起,「總不能什麼事都不做吧,還是先等我買東西回來再說……」

  幫米羅用乾淨的手帕裹好後放到能曬得到陽光的窗台上,卡妙摸摸口袋確定自己帶足了錢,爾後仔細叮嚀著:「不要掉下去喔,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立於光照不到的陰暗處,紅髮劃開周身鉛色的單調,挺拔的身姿大幅度迴轉,快步準備離開。

  「我也要去!」米羅急著叫住轉身離去的人影,喚回了一雙疑問的緋眸。雖然這樣的身軀讓他感到困擾以及行動上的不便,但這樣的新奇卻讓他興起玩心,腦袋裡想到了如果以不同的視角來重新認識這個地方或許會很有趣。他跑到了窗台邊緣,避免重心不穩的趴在木板上,眼神拜託著卡妙。

  已經走到門邊的卡妙轉頭就看到那頭大身體小的娃娃米羅正驚險的趴在窗台邊,眼神透露出強烈想要跟去的訊息,如果不帶著他,恐怕又會消極上一陣子。

  「你確定?你要藏哪裡?」把他抓了起來和自己平視著,卡妙另一手扯下他裹身體的毛巾,把剛才洗完隨手放在桌上還未乾的小衣服拿起,翻找出吹風機吹乾後替他套上。

  考慮了很久卡妙決定按照米羅要求的把他放在自己衣服後方的軟帽裡,像坐鞦韆一樣微微晃動著,一起步上伊亞的街道……

 

 

 

  也許是視界變得不同,就算是平時走慣的街道也顯得新鮮有趣,米羅從帽子裡小心翼翼探出頭,透過在眼前擺盪的緋紅,好奇的藍眼重新審視著這個他們所居住的地方。

  就像是來到了巨人國那樣,所有的事物都變的巨大,就連往常捉弄的小狗或是一起玩樂的貓咪都顯得有具有威脅性,而原本湛藍的愛琴海更是讓人感到有種會被吸入的莫名恐懼。

  離開蜿蜒階梯到了大街上,人潮忽然的增多讓米羅又縮回帽子裡,他怕要是被人發現就糟了,但是過沒多久,好奇心戰勝了恐懼,他又拉下帽沿偷偷窺視。

  路上來往的人潮比往常似乎更加熱鬧,但也那只是因為米羅縮小而所有事物都變大所產生的錯覺,似乎是讓這樣的氣氛感染了,他原本因為縮小而不太好的心情終於有些愉快,甚至就這樣在卡妙背後的帽裡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街上來往的人很多,米羅的歌聲又不怎麼大,常常被周圍熱情的希臘式招呼給掩過,卡妙也不介意,只是唇畔一直掛著點微笑,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

  在市集買了一點水果後卡妙打算到平時常去的小雜貨店買麵和罐頭,特別撿了一條小徑走,周圍的店家在尚未日落前沒有營業,只有一兩間私人的藝術品和紀念品店在這悠閒間半掩著門等待有緣人上門。

  嘈雜漸漸遠離,讓米羅感覺奇怪的稍微探出頭,這是一條他沒來過的小徑,應該是說被他忽略的一條小路。他好奇的觀察這附近的店家,特殊的藝術品以及懸掛在店門口的招牌,讓他放鬆了警戒,有點大膽的眨著大眼,觀察這裡有趣或是新奇的事物。

  突然,一間掛著古銅色吊牌的店舖吸引了米羅的目光,藝品店的櫥窗上掛著一個鏽鐵色精緻花紋簍空的風鈴,看起來非常的美麗讓他視線捨不得移開,連忙拉了拉帽子的內襯,想叫卡妙停下腳步,「卡妙……卡妙等一下……」

  「嗯?」卡妙半回過頭,米羅藉著帽子柔軟的彈性攀了上去,小小的手緊抓住帽子,為了平衡整個人貼在他肩後。

  「你看那個風鈴……」米羅小小手指著那家藝品店的櫥窗。

  卡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球狀風鈴裡幾顆彩色的迷你鈴鐺因風穿過雕花晃動著,在太陽的照射下散發出漂亮的光線。

  沒有多說什麼,卡妙也被這個給吸引了,緩緩走上前去仰頭注視,身後的小米羅更是目不轉睛,繽紛的色彩為那片蔚藍更添生氣,風吹動鈴鐺下吊著的幾隻小銅鳥,它們晃蕩著像在飛翔,鈴鐺是他們悅耳的歌聲。

  米羅看得有些出神了,他在伊亞還未曾見過這樣好看的風鈴,鈴鐺清脆的聲響輕輕在小徑中迴盪,讓人感覺著上午陽光還沒那麼強烈的舒適柔和,也讓米羅忘記了要避開他人眼光的躲回帽內。

  「好像挺不錯……」卡妙點了點頭,伸出手想推推那幾隻銅鳥,再看一次眩目的光采。

  米羅也屏息以待,不過正當他伸手輕點一下後,另一道更大的聲音蓋過了風鈴。

  一個穿著舊襯衫的男人從店裡走出來,他抱著一盆盆栽放在門口,拍了拍手後對卡妙露出微笑,米羅忽然意識到什麼,嚇得鬆開手又摔回帽子裡。

  「要不要進來看看?裡面還有很多東西。」老闆扯開一個爽朗笑容,把門開得更大,好讓卡妙能側身進入。

  卡妙猶豫了一下,不過在視線接觸到那風鈴後決定跨出步伐,更何況他也同樣好奇店裡會有什麼。

  老闆讓他進去後就坐回了工作臺前,打磨尚未成形的工藝品,桌上還散著幾張草圖,他一面仔細看著手裡的東西,偶爾抬頭和卡妙說話,「我相信會進這裡……不,或者說你會被那風鈴吸引而停住腳步大概也是種緣分吧,不要太拘束,隨便看看吧,這些東西都是以前做的,雖然不是什麼完成品,但也有它的故事在。」

  隨口應了聲,卡妙也就沒多客氣,逕自在小店裡隨意晃著,看到有喜歡的就拿起來端詳,這些東西很難一眼判定它們的價值,有些抽象得讓人猜不透,有些像是半成品,但一雙眼卻雕刻相當精致,似乎這樣就足以傳達感情,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老闆總會在他喜歡的地方特別下功夫。若要說這些藝術品有什麼,大概是心境的傳達,即使看的人並不了解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情況下做出這些東西,卻也能理解製作者靈感發想的那一瞬間,就像畫家的速寫一樣。

  米羅在卡妙的帽子裡根本待不住,他知道卡妙現在在做什麼!就在他想得發狂的藝術品店裡閒逛!他多想恣意的欣賞,或者是和老闆攀談,可是這副模樣他做不到,只能焦慮的扯著帽子拼命想要探頭。

  「卡妙,卡妙我要看那個!」米羅輕輕拉動垂落在他眼前的紅髮,想讓卡妙注意到自己那份正針對著每樣藝術品的好奇心,他抓著帽子內襯想攀上卡妙的肩膀,希望能一探究竟。

  「噓,你爬出來幹什麼?」卡妙斜眼瞄了一下後方,見老闆還低著頭,動了動肩膀,想警告小米羅不要讓人看見了。

  「可是…可是……」湛藍的大眼眨動著請求,米羅緊緊抓住肩上的布料,希望卡妙能想個法子能幫助自己看清楚那些希奇古怪的藝術品。

  卡妙沒辦法讓他再吵鬧下去,只好隨便拿了一個他指著的東西端看,並且拿得很近,好讓米羅也能看個仔細。

  米羅就這樣不自覺的越爬越高,都趴在卡妙肩膀上了,紅紅的蠍尾因興奮一直高舉著,儼然已經忘記自己處在何種困境,不時小聲在對方耳邊闡述著自己的評論,卡妙表免上雖沒有反應卻有聽進去,但正因如此,他們也都一同恍神了,而未注意到後方動靜。

  「有看到什麼喜歡的嗎,這位先生。」

  老闆的詢問聲出現得不是時候,讓背對著他的卡妙震了一下,米羅驚覺到自己已經離開帽子遮掩完全暴露在後方視線範圍內,失措的想躲回去,卻因為一個重心不穩的往前摔了下去。

  ——太大意了!

  卡妙腦子裡閃逝過這個念頭,一面責怪自己放鬆了戒備,不過好在他反應倒是不慢,在小米羅往前滾下來的時候恰好抬手抱住了他,此時正按在胸前,藉由另一手拿著雕像掩飾,打算找一個好時機把米羅給藏起來。

  「噢,這個……實在是一些很隨興的東西……」卡妙讓自己盡量鎮定下來,努力在腦海裡搜索著詞彙,「呃不過--它們都很棒……」他舉著手裡拿的雕像,為了轉頭稍微側過左身,讓米羅在還不至於曝光的危險下表現自然的一面。

  老闆親切的微笑讓他們都捏了把冷汗,卡妙假裝要把東西放回,在努力尋找自己剛才從何處拿下,另一手抱著的米羅不敢亂動,也在等待卡妙給他暗號,好方便迅速找到藏身之處。

  「你說的沒錯,這些東西都是隨興而起所做的,那個時候跑遍各地,有時手邊連一枝完好的炭筆都沒有,所以我試著用各種不同的方法來記下……」他似乎在回想過往,也許是在表達對那些作品的看法,也試著和這位有緣的客人攀談。

  不過卡妙的狀況並不好,他點了點頭,想把米羅塞進袖子裡,老闆大概有感而發,還想再多聊些什麼,比劃著手,忽然輕輕笑了,「小兄弟,你懷裡那位朋友似乎很有意思……我是說,能讓我看看他嗎?」

  「呃……」卡妙僵著身子掙扎了幾秒,剎那間腦海飛越過很多假設和很多種可能,最後還是吐出那口僅憋著的氣,放鬆下來大方的轉過身,讓懷裡的小米羅大大方方的暴露在燈光下。

  老闆靠近了點,低下頭對米羅咧開嘴笑著,「我去過很多地方,也聽了不少軼事,不過倒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可愛的小傢伙。」

  一露出來,米羅也不再管那麼多了,很自由的揮舞手腳,在卡妙手上動來動去,「別說我可愛,我也不想變成這副模樣的。」

  「哦──也就是說你本來不是這副模樣?」老闆若有所思的摩娑下巴,「等等,先別說出來,讓我來猜猜是什麼原因……」他手指比畫著,經歷風霜的臉龐上展像出一種少年才有的笑容。

  本以為老闆會用著不可思議的眼光盯著,米羅對於老闆的反應感到驚訝,若是換作其他人,搞不好會將他抓起東瞧西看的擺弄,「你……你知道?」或許是希望能夠找到恢復的答案,口氣有著一點冀望。

  「也許是……也許不是。」老闆回到了他本來坐著的工作桌坐下,「隨意找張椅子吧。」他招手要卡妙自己隨意拉張椅子拉過來坐,拿了兩個酒杯過來,卡妙並不喜歡烏佐的味道,只好喝水,老闆為他自己斟了一杯酒,加了點冰水,然後開始緩緩說著:「我在旅行的時候,曾經聽過個故事,那是一位老婦人在跟一群孩子們告誡誠實的重要……」

  一聽見『誠實』這個字詞,米羅不禁悶哼了聲,總是飛揚的眉毛現在是難看的緊蹙。

  老闆沒有錯過那小小的變化,他微微一笑拿起小鋼杯喝了口水,「看來我說中了?」

  「你還沒說故事,我怎麼能確定!」米羅揮舞雙手抗議,包括否認他的不誠實。

  老闆也沒生氣,他聳聳肩繼續將這個故事敘說給他的小客人。

  那是一個人類、老鼠與貓都還和平共存的年代。人類的強大讓弱小的老鼠們敬佩,他們達成協議,願意將收穫的喜悅分享,讓鼠族不至於挨餓滅亡,同時也請求鼠族不啃食他們的房子,不破壞他們的家園。

  就這樣,和平持續了數百年,文明使得人類擁有更多智慧,開始懂得欺騙,一位自私的農夫他不甘鼠族們享受人類的辛勞成果,於是占據了約定的乳酪,用謊言掩飾自己的錯誤,老鼠們在寒冬忍著飢餓離去,更傷心的是這位農夫背叛了長久以來的信任,但無奈人類的力量日益劇增,弱小的鼠族們無法抵抗,牠們聚在一起取暖,苦思該如何撐過漫長的冬天,而神聽見了牠們的祈禱,為牠們帶來糧食。那位說謊的農夫遭到天罰,他變成身長不足四英吋的小人,他吃掉的乳酪香從身上散發出來,飢餓的老鼠們以為那是神賜予的恩典,用長長的隊伍抬走農夫,更帶走了許多糧食,人類和鼠族的和平協約就此破裂,至此以後,人類開始養貓,而這位農夫即使自食惡果,卻也無法挽回釀成的錯誤……

  一口氣說完故事,老闆乾掉酒杯裡的烏佐酒,濃烈的茴香帶有希臘的氣息,伴著寓言飄散在店裡,卡妙和米羅久久說不出隻字片語。

  這實在和米羅的情況太像了!

  「怎麼樣,你還要懷疑我的猜測嗎?」老闆又倒了杯酒,他感覺得到對方已經動搖了,畢竟若是連不可能發生的事都降臨了,區區一個寓言要成真也並非不可能。

  「恢復的方法嗎……故事也只有到這裡了,你有聽出恢復的方法嗎?」老闆拿起酒杯搖晃,以婉轉的方式扔下一個『我不知道別問我』的答案,但語氣裡似乎又有所保留的捉弄著小米羅。

  「你是說沒辦法恢復了!」幾乎是彈了起來,米羅一臉驚慌的死盯著老闆,試圖從那雙經歷許多的雙眼裡找出一絲希望,又難過的回頭望著卡妙。他可不想一輩子都這副模樣,不僅生活上有眾多不便,還有無法張開雙臂擁抱他,米羅已經不敢往後想像,慌亂的心情讓他抓皺了卡妙的褲管。

  卡妙感覺到力量自那小小的軀體中湧出,既害怕又憤怒,他拉開米羅的手,分岔的燕尾眉挑得更高了,意有所指的安慰他,「吶,這世界上可不缺奇蹟啊──」

  老闆得到了滿意的反應,似乎能看見他隱藏在鋼杯後的得逞的笑容,啜了口杯中的烏左酒,一副和藹的模樣,挲著那有些鬍渣的下巴,「我也沒有說沒辦法恢復,你們不要緊張。」

  感覺像是被老闆耍了一圈,米羅瞇了瞇一雙藍眼回過頭來瞪著老闆,一副要咬人的小貓模樣。

  「呵呵,別那樣瞪我,誠實是種美德。」老闆把手裡的杯子放在工作檯旁,「小傢伙,你得誠實坦白你做錯了什麼,然後道歉。」

  米羅支支吾吾,被兩雙眼直直看的有些不自在,索性的大聲說著:「我……我只不過偷吃了放在廚房櫃子裡的那罐糖漬蘋果!」

  老闆不發一語的微笑,卡妙也沒有說話,整間店裡只剩下米羅親口坦承的錯誤被拋了出來,然後卡妙接受了他的歉語。

  過了不知有多久,當老闆再次起身時,他的聲音宏亮得宛若神使報喜:「變回來的方法是有,不過還沒有人去確認過能不能真的變回來──如何,你們願意試一試嗎?」

 

 

 

  卡妙把從店裡帶回的風鈴掛在窗台邊後便到廚房替米羅切了半塊蛋糕。小小的米羅正在吧台上來回走動,在看到比自己還大的蛋糕時那種滿足感和變小的擔憂感產生違和,衝擊著自己。

  把裝著蛋糕的盤子推到米羅面前,卡妙一邊拿出茶杯和茶壺,「不管怎麼說都太玄了,不會有問題吧?」

  「現在也只能試試,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多了……」米羅似乎沒有注意到卡妙語氣中的疑慮,一心看著眼前巨大的奶油蛋糕舔了舔嘴唇,手指伸了過去想偷沾塊奶油來吃。

  卡妙把滾水倒進茶杯裡放在一旁,等它冷卻一點,「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吃蛋糕等等會不消化呢。」他語重心長的看著那塊蛋糕,正考慮要不要先拿走,免得米羅一下子忍耐不了誘惑大快朵頤。

  米羅趁著卡妙那點遲疑迅速的轉回頭,一雙大眼散發著懇求以及拜託。他想難得這次縮小了卻沒有做些特殊的事情,實在很可惜,尤其是正面對可能吃不完的大蛋糕。

  「如果你不介意晚點恢復的話……」嘴上雖是這樣說著,但卡妙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在於這整件事都太過不切實際,如果米羅沒有恢復,而是消失了又該怎麼辦?若是靜下心來思考,一環扣一環的問題便接踵而來。

  從米羅變成這樣的形態到找到解決方法前後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他們就像踩進一個被設計好的遊戲裡,強制按照劇本走下去,一切順利得過頭了。

  終於察覺卡妙的語氣有些奇怪,米羅放棄了眼前的蛋糕擔心的向他靠了過去,輕輕拉動袖口,似乎想要安慰的整個人靠在他手腕旁,「怎麼了?」

  「嗯?」卡妙勉強擠出一個淡笑,把桌上那杯水倒了,「沒什麼……吃蛋糕吧,等你吃飽了再說。」

  「你這樣子一定有事,你不說我也不吃了。」

  為了不讓米羅多擔心這些瑣事,卡妙乾脆把蛋糕拿到自己面前,逕自切下小塊放到嘴裡,「你不吃我就吃掉了。」

  米羅有點緊張的看著一塊蛋糕被吃掉,心裡卻又認定卡妙瞞了心事沒有坦白,而用力的拉扯他拿刀叉的那隻手。

  沉默的讓視線對上那雙堅決的眼神,數秒後卡妙嘆氣放下叉子,「好吧……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萬一沒有變回來怎麼辦?」

  後半句話語氣調儼然過於輕淺了,字句無法融進室溫裡,事實上他在避開那個字眼,也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所謂的傳說不就是如此,無責任的流傳出去,然後大家愚昧的照著做,即使是錯誤也深信不移。

  可是,他們能有幾個錯誤的機會?

  卡妙害怕米羅會隨著香氣減弱而消失,就像他們一直以來在經歷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恐怕這宇宙中沒有什麼不可能發生。

  鬆下了手,米羅聽完後安靜了好一陣子,他同樣也顧慮這個問題,不過又能如何呢?不嘗試看看又能怎麼辦?一輩子維持這副模樣?那就這樣吧,至少還是待在他身邊的,只不過在生活上不方便了而已。

  「不過──我依然在你身邊,這樣不就好了。」米羅笑了,卻沒有往常般那樣燦爛,現在他只在意卡妙是否還憂心這件事。

  「可是這樣事情根本沒解決吧──」一認真去想這種兩邊都不討好的問題卡妙就不耐煩得用食指猛敲桌面,無論消失抑或繼續維持這副模樣,哪邊都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不管是任何結果,我都會在的。」

  即使變小了依然不改的自信,就像那年黃金戰士屹立於西伯利亞嚴酷的風雪中未被削弱的氣勢。

  卡妙的薄唇微微上挑一個不輸給那自信的弧度,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知道了。要是你敢不在我可要回法國去啊。」

  扮了個鬼臉,米羅轉過身去低著頭,「對不起,都是我偷吃了那罐蘋果……」一切的開端,就是由這罐醃漬蘋果開始,如果他當初沒有擅自動了那罐蘋果,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包括讓重要的人煩惱難過。

  「與其說對不起倒不如平平安安的給我回來比較實際吧……」卡妙一邊抱怨似的咕噥著把蛋糕切成更小塊,用叉子插起來後拿到米羅面前。

  卡妙沒注意到米羅隨著蛋糕被切成小塊,心中那點想要對蛋糕做瘋狂舉動的念頭也隨之消失,他有些失望,不過現在並不是為了這點事情傷心的時候,他還是咬下叉子上那口蛋糕,然後雙手叉腰,「現在就來恢復吧!」語氣很堅定。

  一旦米羅下定決心的事卡妙多半選擇尊重。他點點頭起身重倒了一杯溫熱的水,用手指試探了下水溫後拿到桌上,語帶調侃的說:「看來最近有好一陣子要喝蘋果茶了。」

  米羅爬進杯子裡,對於這件事被拿出來嘲笑有點不滿,覺得丟臉,他默默的趴在杯緣邊小寐了一下,直到水變冷,兩人試過茶水的甜度後再換了一杯新的,才又繼續,反覆了好幾次直到深夜。

  晚上稍微吃了點簡餐墊肚子後兩個人很早就進了房間,小米羅鬱悶的坐在枕頭上等卡妙洗好澡出來……當然,不只是卡妙,還有另一個原因,他等自己恢復,可是距離茶水顏色淡去起碼也快半小時了、自己身上的蘋果香也聞不出來,卻遲遲沒有變回,不免有些著急。

  卡妙圍著浴巾出來,看到與小米羅外表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重時倒是不怎麼憂心,「睡覺吧,不要再去想了。」

  說完全不害怕並不是沒有,但相較起消失,他寧可米羅還在,否則他返生的理由、停留在伊亞的理由──似乎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大概是逐漸習慣這副模樣,米羅雙手扳著腳底在他的枕頭上滾動,金燦的毛髮在無奈下顯的失色。到底是在哪個環節上錯了,他沒理會卡妙的安慰繼續煩惱,翻過了身索性趴在柔軟的白枕上噘嘴。

  「聽我的別想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輕輕捏了捏米羅的變得迷你的臉,卡妙換上了睡衣。

  「嗯……」隨便應了聲,他還是維持同樣的姿勢趴在枕頭上。

  熄了床頭燈,在黑暗中感受不到平日那熾熱的體溫,旁邊冰冷的床位讓卡妙以為米羅真的不在,而對方則是在無法擁抱那人的空虛中焦慮。他摸索著爬了過去,挨著卡妙的臉頰躺下,兩人在黑夜中聽見了彼此的呼吸聲,然後,都鬆了一口氣。

  卡妙睜開眼,窗外涼風吹進來,鼓動了窗台上的風鈴,幾隻銅鳥展翅上下繞翔在有限的空中,只有那簍花球裡的鈴鐺,還在月亮折射下透著黯淡的反光。

  「好漂亮……」卡妙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米羅沒有搭話,兩人雖然不能擁抱,但此時此刻心理想著的、眼裡看著的,都是同樣的事物。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們滿足。

  所以,安心的睡吧。晚安。

 

 

 

  暖陽將空氣烘得微溫,自窗口灑入的光霧在卡妙逐漸轉醒的臉龐披上一層薄幕,迷炫得讓人徘徊在夢境與現實模糊的界緣。他已經開始習慣在這樣的暖意中迎接新的一天,只不過這日傾瀉在室內的金,似乎更為放肆。

  卡妙試著動了動有點麻痺的左手,卻在紅眸睜開時對上一片晴空。

  眨著眼,米羅思緒有點混亂,他試圖舉起手抓握,又從毯子裡拉出卡妙的手掌緊扣,確定自己是跟他差不多大小後,觀望四周圍,也都是與平常般那樣的正常大小。

  「我……」他深吸了口氣,突然有種感觸,緊緊擁抱身旁的男人,「我好像做了一個變小的夢……」語氣裡有著不確定,或許所謂的昨天只是一場夢境而已。

  卡妙感到不可思議,不過他確信現在這一刻是再真實不過的,絕對不是什麼夢境,那麼昨天發生的是夢嗎?還是說那覺一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他覺得自己好累,一切與前天無異,他在米羅的懷裡迎接新的早晨,大概是他們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

  風吹進房間裡,窗檯上的鈴鐺在提醒他們一個清脆的事實。他們恍然大悟,心中不再存有疑惑。

  但不管如何,那一天都是不切實際的。它已經過去了,除了米羅和卡妙,大概不會有人相信。

  「不是夢嗎……」米羅看了眼那精緻漂亮的風鈴,鐵銹色在朝陽下反射光芒,在臥室裡映出它精細雕琢的簍空花紋,清亮的隨風搖曳,一下又一下的敲響昨天的記憶。

  卡妙看著他的側臉嘴唇抿起一個弧度。他們沒有沉浸在這份茫然中太久,而是在一同開始了新的日子後擺進腦海中的某個角落,慢慢抽絲剝繭的回想著。

  米羅坐在吧台前和往常沒有什麼區別的對著那忙碌的背影,一手托著下巴,目光在深紅上打散,掉進回想的皺摺裡。

  後來,他們又循著那條小路回到那條街上,但店舖卻已經鎖上沉重的大鎖,只剩下櫥窗裡那些載著老闆回憶的藝品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上,訴說一個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是老闆再次去旅行了,還是只是單純的今日休店?

  緊鎖的木雕門上鑲著的琥珀色玻璃只貼了張紙條。

  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鬼臉,然後署名著Δίας。名字的筆跡有些顫抖,似乎是被壓著寫出來的。而下面還有道娟秀的筆跡。

  Χρονια ∏ολ

                Ἡρα

 

 

 

 

 

 

 

 

 

 

Χρονια ∏ολ=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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